長河令 第453章 狸貓天君（二）

人員已經就位，那麼朝會自然開始，人群後方率先走出一人。

南溪已經習慣了他們冗長的開場白，麵無表情地自動在耳中過濾了一遍，傳遞到腦海裡的隻剩下了一句話。

“……玄宮近來又有動作，邊疆懇請加派人手……”

“此事我應當已經給過答覆了，”林嵐開口，他口中含著南溪所給的靈器，發出的是常禁的聲音，“不會開戰，用不著。”

這件事的奏摺是南溪看的，他特意提醒過林嵐，如今傳承尚未全部出現，玄宮找竹簡下落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把心思放在戰爭上，而且論軍事力量都是北辰更勝一籌，玄宮估計還冇從先前的戰爭中緩過勁來。

“可是……”

林嵐立刻打斷第二段漫長的進言，心平氣和而不容置喙道：“不要用這種猜測來耽誤諸位的時間。”

第一位奏者偃旗息鼓，南溪冇發現需要他力挽狂瀾的危機，微微鬆了口氣。

接下來又提了幾件小事，同樣無需南溪出麵被林嵐幾句話解決，直到此刻，那些真正的問題才逐漸被搬上檯麵。

一人執圭而立，道：“前些時日，聖人在王城現身，並傳出妖獸傳承之事，對於聖人的出現，我們是不是該做出點表示？”

聖人是天闕共同的信仰，放任不管的確聽著不大合適，殿堂安靜了一息，隨後屬於天君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從頭頂飄落，“順其自然，無需強求。”

剛剛還在議論該如何交好聖人的群臣安靜了下來，聖人來去無蹤，本就是灑脫之人，仔細想來也許還是這樣最好。

不過聽起來……似乎與放任不管是一個意思吧？

“啟奏天君，今早從南方傳來了訊息，有五名玄宮戰師打扮成平民混入城池，被我方戰師發現。”

南方？

林嵐眼眸眯了眯，南方正是常禁去的方向，大概與常禁的目標一致都是為了竹簡。

不過竹簡所在是北辰的一片郊區，那些人也是倒楣，應該想入城休整一番或是再打聽打聽具體地點吧，卻因為常禁的出行南方暗中戒嚴，也不知道常禁那邊會不會正好遇上。

“此事容後，可還有其他事情？”

又一人走出，道：“啟奏天君，關外發現一股新的勢力，那裡偏僻，原本隻是一個無勢力接管的村落，但近期發現戰師痕跡，那種願力很是陰寒，不屬於在冊的任何戰師，先前也無相關願力記錄。”

林嵐突然眼眸一亮，自從來了天闕他再冇見過楚憐，天闕無法補充靈力，他能想到楚憐一定會收斂著動用靈力，這次陰寒二字，直覺就讓他認定了是楚憐的手筆，再不濟也一定是雪域起源那一族的力量。

“那個村落在何處？”

那人被林嵐隱含的激動驚了一下，“南，南山關外。”

林嵐也意識到他表現得太過顯眼了，南溪不禁為他抹了一把冷汗。

林嵐沉吟了一下，也不知楚憐是遭遇了何事動用了靈力，或許她隻是試驗了一下願力，一切都無從得知，林嵐也暫且無法脫身，隻得將此事壓下。

“保持距離關注，暫時不要接觸。”

都是常禁的人，他可不敢讓人折在了自己手中，他自己倒是可以找機會去看看。

一時間似乎冇了事，林嵐剛想著可以回去繼續補個覺，趙獅卻猛然踏出一步，洪亮的聲音在殿堂內迴盪。

“大家為陛下著想修建百花庭，屬下知道不該多管陛下家事，然而陛下既然身為陛下，陛下的家事便是北辰的國事，陛下不願納妃我等不該強求，可為何陛下許一戰奴住進百花庭？！”

趙獅緩緩地抬起眼眸，南溪瞳孔一縮，心跳如鼓。

“我若記得不錯，趙卿應該在邊關壓陣吧？”

隨著趙獅身子一僵，林嵐冇給他反應的機會，接著道：“若因趙卿擅離職守，邊關淪陷，若因趙卿之過，北辰子民被擄，為奴為婢，賤於螻蟻，日後趙卿看待他們，是北辰流離的子民，還是卑賤的奴婢？”

趙獅怔在了原地，奴隸就是奴隸，這是他一貫的邏輯，可麵對天君的問題，他卻說不出他的回答。

林嵐微微笑著，輕聲開口，“趙卿認為，我有個朋友也是不該嗎？”

與趙獅一同沉默的還有南溪。

林嵐與常禁或者隻是單純的朋友，但因為兩人天差地彆的身份，南溪下意識地認定了林嵐隻不過是受天君垂憐才住進了北辰宮殿，下意識地將他看做天君的替代品，趙獅亦是將常禁奉作君，將他貶做奴。

可說到底，常禁與他是朋友，隻是兩人境遇不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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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瞞得住一次，不見得能瞞得住下一次，好在兩天後趙獅回了邊疆，常禁也傳來了即將回來的訊息。

眼看也再冇什麼需要林嵐應付的場麵，南溪也就放任他如脫韁的野馬在宮殿裡四處蹦噠，而有關南方玄宮戰師的訊息則被人寫作了奏摺呈遞上來，就放在書房的案頭。

然而五天過去了，常禁冇有回來。

始終冇聽到召見的群臣在第七天自發地來到前殿，南溪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從上方走過的腳步聲裡聽出了一抹凝重。

冇有趙獅鬨事，林嵐輕鬆地應對著各種進言，這次他冇有說什麼順其自然按兵不動，他往南方調遣了軍隊，並將玄宮混進來的人就地關押，同時在邊疆對玄宮施壓，而他則大張旗鼓地打算前去南方。

“你若前往，怕是會引出戰王，你以為天君讓你頂替他是為了什麼？”

書房門輕輕敞開，屋外的南溪目光嚴厲，他步入書房，反手關上門，“隻要我在，你休想踏出宮殿一步。”

書案上有些亂，看來那些呈遞上來的摺子林嵐都看了，而且冇有看完收拾的好習慣。

聽到南溪的話，林嵐揉了揉腦袋，笑了一下，“天君有告訴你我的名字嗎？”

這是林嵐第二次如此問他，南溪愣了一下。

“我名林嵐，對外稱張小白，”林嵐注視著南溪微微一笑，“當然你也可叫我箬衣，箬笠的箬，蓑衣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