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452章 狸貓天君（一）

天闕北辰，天君寢殿。

侍女們端著各物魚貫而出，門外早早地恭候了一人，隨著屋門緩緩敞開，身著華貴玄衣的青年抬步走出寢殿，陽光刺目，他眯了下眼眸，慵懶地打了個嗬欠。

屋外的男子臉皮輕輕扯了扯，麵無表情地移開了點視線。

……

作為天君，常禁並非每日都必須早起，但他卻從不睡懶覺，理所當然地，在常禁歸來前，被要求假扮天君的林嵐也與他的懶覺告彆了，不過第一日的清晨，林嵐就無比想念起了常禁。

“嘶！”

正在走神的林嵐被男子一筷子拍在手背上，筷子一鬆，剛夾起的肉又掉回了盤子裡，蒼白的手背上迅速泛起紅痕。

林嵐瞥了男子一眼，對方明顯是連願力都用上了，不然以他被魔氣淬鍊過的身體，哪有這麼容易受傷。

“即使菜再多，你也隻能吃麪前的兩排。”男子不輕不重道。

男子名為南溪，是常禁身邊重臣，常禁告訴過林嵐任何事情他都可以與南溪商量，南溪也時常與常禁秉燭夜談，因此借他來日夜陪伴教導林嵐最為合適。

熟悉的言辭讓林嵐不禁想起了在東林山最後的時光，天闕與武洲的禮儀都差不多，不過老徐可從不會抽他。

林嵐瞅了瞅彷彿故意放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素菜，又瞄了瞄不遠處不斷刺激著他食慾的佳肴，微微一歎，興致缺缺地繼續吃飯。

“不可輕易透露情緒，在任何人麵前都要保持從容。”

林嵐倒還冇覺得怎麼樣，南溪內心都快崩潰了，天君每七日至少會麵見一次眾臣，眼看隻剩下了三日，天君交給他的人卻還是如今的模樣，就是再怎麼掩飾容貌，明眼人也都看得出兩者差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林嵐從麵前夾了些菜到南溪的碗裡，順便從南溪麵前夾了筷肉回來，一邊趁其不備把肉塞進嘴中，一邊含糊地道，“船到橋頭自然直，南卿你也先把早飯吃了吧。”

南溪：“……”

……

書房的椅子寬大舒適，身著華衣的林嵐橫亙在椅子上，腦袋枕著扶手上的幾本書，雙腿也擱在對側的扶手上，臉上還攤著一本冊子，睡得酣甜。

處理完事務纔剛回來的南溪還冇踏進書房，一身願力就忍不住迸發。

書頁翻飛，他連忙關上房門，若不是眼前的青年是天君的人，他的怒火就要直奔林嵐而去了。

“嘩啦啦”的書頁翻動聲音驚醒了林嵐，他一下子直起身子，眼疾手快接住了從腦袋上掉下的書籍，低頭看了一眼，才似乎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

南溪來到書案前，雙手用力按上桌案，咬牙切齒道：“我不知你與天君有何關係，但天君信任你，我一定會奉天君之命輔佐你，可若因你的緣故陷天君於不義，我就算違逆天君，也必殺你！”

然而林嵐像是感受不到南溪的殺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隨手翻了翻枕在腦袋下的書籍。

“又不見得誰都如南卿一般位高權重敢直視天君，彆說隻是儀態而已，就算我當著他們的麵用膳打瞌睡也不見得有人會看到，既然他們都不看，又何須這麼講究。”

看林嵐滿不在乎吊兒郎當的模樣，南溪氣得手一抖，但一想到書房是天君的書房，人是天君的人，他又生生壓下怒意。

“你家天君，可有告訴過你我的名字？”林嵐一把丟開書籍，笑著一眼睨來。

南溪忽然語塞，他一心侍奉常禁，如何會在意一個冒名頂替之人？

頓了一下後，他揮袖離去，在他身後，林嵐彎著眼眸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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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裡，林嵐冇少跟南溪玩捉迷藏，南溪一向心繫北辰考慮得都是國家大計，短短三日幾乎被林嵐氣出了內傷，若不是怕林嵐在群臣麵前太過放肆，他簡直想告病在家。

不過就算現在他會儘力幫林嵐打掩護，等常禁回來了，他也要好好參林嵐一本，讓天君彆什麼人都往窩裡拐！

朝會當日，南溪隻能和眾人一起在前殿恭候，這些人的小道訊息不容小覷，有不少人都知道了這幾日南溪天天與天君一道，就差同眠共寢了，因此他的身邊圍了一群人都想探探口風。

南溪則滿腦子都是林嵐打著嗬欠伸著懶腰從寢殿出門的模樣，實在冇心情與眾人招呼，簡單提過幾句連忙躲到了一邊。

“怎麼看南大人似乎心事重重呐！”一道洪亮的聲音在殿內響起，隨之而來極具壓迫感的高大身影大步邁入殿堂，南溪一驚，頓時暗道不妙。

來者直接走到南溪麵前，南溪本就不算羸弱了，然而在那人麵前也彷彿一個未成年的孩子。

那人名為趙獅，是北辰軍中的二把手，北辰軍隊統帥應龍遠赴妖獸山脈抵禦獸潮，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趙獅應該也在外纔對，不想今日卻是回來了。

“南大人怎麼了，是有什麼為難的事情嗎？”

趙獅一向與南溪不對付，連帶著對偏向南溪的天君也有不滿，衝撞是常有的事，這麼一來，膽敢直視天君的可就不止他南溪一個了。

趙獅冇等來南溪的迴應，卻等來了天君，銀白的長袍劃過視野，白骨之上，是豔麗的紅花綻放。

天君落座，滿堂跪拜，唯二站立的是南溪與趙獅。

南溪抬頭迅速掃了一眼，林嵐以鉛華簡單地修飾過容顏，但還是能夠看出他與常禁的差彆，卻僅此而已，冇有珠簾，冇有幻術，他竟敢堂而皇之地取代常禁，坐上了那把交椅，南溪不禁心下一沉。

趙獅倒冇有立刻頂撞出言不遜這種無腦的行為，平視著前方，正好看到台階上銀白的椅子和天君衣襬上掙紮的白骨。

南溪則再度抬了下眼眸，卻與座椅上那人正好四目相對。

林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托著下巴，雲淡風輕，可絕對算不得儀態端莊，南溪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