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349章 盛宴

江水城在遠遠地看到林間木屋時，眼底忍不住湧出了一陣喜悅之情，他找了一年有餘，才終於又一次要見到他的師尊，可當麵前的景象徹徹底底地出現在他的眼前時，那張俊秀的臉上似乎颳起了凜冽的寒風，眼中的寒冷幾乎凝結成為實質。

他在那具焦黑的屍體旁蹲下，雖然萬俟雲改變了很多，雖然他的麵容幾乎被毀，可一眼就能互相認出彼此，這是他們師徒間的羈絆。

“師尊，是何人害你？”

“也是他害了師兄和師弟嗎？”

“你是在為師兄師弟討回公道，才變成瞭如今的模樣嗎？”

萬俟雲座下有三位弟子，大弟子質樸認真但天賦一般，在浮雲穀被杜青鬆和曹小劍所害，三弟子資質上佳卻貪玩成性，在東林山因曹小劍的栽贓為他而死，唯有二弟子江水城，是他最為得意最為看重的弟子，在江城一戰中，為護同門而失蹤，其中就有曹小劍。

江水城臉頰上有溫熱的液體淌落，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他單手按上刺穿了自己腹部的黑色鎖鏈，鮮血浸透了衣衫，可他不在乎，臉上的冷漠帶著一些複雜，“曹小劍，是他麼？”

鎖鏈上的黑色驟然化作一陣黑霧，儘數順著鏈子湧進了江水城的身體，他的麵容扭曲了一下，隨即又恢複正常，拔出鎖鏈隨意丟下，褪儘了黑色的鎖鏈隻剩下凡鐵般的色彩，而他腹上的傷口在黑霧翻騰下迅速癒合，等他起身時，似乎一切如常，隻有眼眸中不經意間閃過一抹詭異的幽光。

……

“來者是客，大家彆見外，裡邊請，裡邊請！”

今日的汾城格外的熱鬨，汾城本是皇朝北邊一座不起眼的小城，但有北方兩大名門世家的根基在此處，因此成為了北邊的第一大城，連霞城也被比了下去，畢竟霞城雖處於北武腳下，但也隻是北武山下的一座城。

汾城曾有兩大世家坐鎮，如今尹家雖然遷了出去，但這裡仍是他們的起源之地，蕭家倒是一直留在汾城，哪怕如今如日中天，也不曾離開。

“喲，何老爺子，您來啦，快裡邊請！”蕭家的管家迎來了一大貴客，還不斷在前來的老人身後張望著。

“不用看了，何為那小崽子聽說要來蕭家，一早就到了，應該找送寒去了。”何老爺子捋著長鬚道。

“這樣啊，那敢情好，”管家鬆了一口氣，隨即連忙改口，“啊，小人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好了，”何老爺子也不見怒，笑了幾聲，朝大門走去，“小輩就讓小輩去招待吧。”

……

北方除了蕭家與尹家外，還有一方勢力為長生界，以往長生界避於世外，對世人來說隻有神秘，可不知何時卻有了長生界與蕭家結親的傳聞，似乎有出世的打算。

然而結親的兩位當事人紛紛逃離，蕭家與長生界的關係也從那時起不斷惡化，尤其在城西宅邸的血陣之事後，蕭家與長生界幾乎到了決裂的地步。

蕭送寒身為蕭家嫡長子差點也死在了陣中，蕭家認為這是長生界的挑釁，長生界卻反咬一口說這分明是蕭家同門相殘的慘劇，誰都冇有證據，誰也說不過誰，仙家道統的下三濫倒差點被人看了個一乾二淨，這時兩家才停下來，武修界的事情就在界內解決，不能成了凡夫俗子茶餘飯後的談資。

長生界一向不歡迎外來客，於是雙方的地點便約在了汾城蕭家，同時廣邀各方的武修，一來雙方冰釋前嫌，重修舊好，二來也在眾人見證下共同尋找挑撥雙方關係的幕後之人，無論是外界之人，還是長生界之人，亦或是蕭家內的人，都將受到長生界與蕭家的聯手追殺。

……

“蕭家的小輩，還真是年少有為啊。”何老爺子看著身邊經過的幾位年輕人，捋著長鬚讚歎道。

管家趕緊解釋道：“那是王家的公子。”

“哦，那老貨的孫子啊，”何老爺子不見尷尬，又指著另一人道，“那位也不錯，少年輕狂，本該如此！”

管家擦擦冷汗，“那位是北武侯長老的弟子，送寒的同門。”

“啊，這樣啊，那麼那個總是了吧。”

“彆那個了，大家可都在裡頭等著您呢！”管家無奈道。

何老爺子卻不為所動，捋著長鬚，不疾不徐地道：“不瘋狂，不成魔，若是他的天資能再好上一點，他該能傲視這裡的所有年輕人，可惜了呀。”

管家順著何老爺子的目光看去，那是個蹲在水塘邊的少年，麵容俊美，可他卻不認得，應該也是大公子帶來的朋友。

……

“今天有不少長生界的人來，他們擅長與草藥打交道，聽說你之前中了劇毒，不去找他們看看？”

“已經好了。”

蕭送寒沉默了片刻，也一起蹲在了水塘邊，“聽說，你殺了一個二境的武修？”

林嵐愣了一下，他也是不久前才醒來，聽紅燭說萬俟雲就是江水城的師尊，他雖然找到了，卻也害死了江師兄的師尊，至於江水城，君歸有來找林嵐問過江水城的下落，這麼看來，他應該是自己離開了。

“僥倖，而且那人病了許久，即使如此我也差一點交代在那裡了，最後一擊還是彆人給補上的，”林嵐拍了拍手站起身來，撣撣華貴的衣袍，笑眯眯地看向蕭送寒，“你是說有好吃的還管夠我纔來的，吃的呢？”

蕭送寒：“……”

……

那天當神血進入體內的一瞬間，就像是吞下了一口岩漿，黃泉水帶來的阻滯確實被抵消，可林嵐的身體也像是要被赤陽融化，還好神血很少，不然他根本不會有想辦法的時間。

移屍換命之術可重鑄筋骨，但最多也隻能按著原先的樣子重鑄，林嵐請墨秋炎獵殺了幾頭妖獸，以禁忌之法恢複己身，然而神血還是跟著回來了，分佈在每一寸血肉裡，與他自身融於一體不分彼此。

林嵐並冇有得到什麼通天徹地的神通，或許是因為神血太少，或許因為傳聞有假，也或許單純是他運氣不好，既屬於他又並未為他所用，不過這次能夠保住性命，林嵐已不敢奢求更多。

黃泉水也好神血也罷，都不是他能夠沾惹的東西，如今黃泉水已消融但神血尚在，他就像誤入了龍潭的兔子，剛出龍潭又入虎穴，彷彿一個勝利者的加餐。

“唉……”

蕭送寒看向突然垂頭喪氣的林嵐，不解道：“怎麼了，不合口味嗎？”

“我在想，老虎要清蒸好吃，還是紅燒好吃。”

蕭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