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帶著廢土特有的沙礫感,颳得人臉頰生疼。
在那座坍塌的高架橋陰影裡,顧異正蹲在地上,翻檢著那三個劫匪扔在地上的揹包。
裡麵有幾包用油紙隨意包裹著的、風乾發黑的肉乾。
顧異隔著手套捏起一塊,藉著微弱的月光看了看。那肉乾的紋理很細,而且在一塊還冇啃完的肉乾邊緣,他赫然看到了一截帶著半個焦黑指甲蓋的人類指骨。
“嗬……”
顧異冷笑了一聲,隨手將那包東西扔進了旁邊的臭水溝裡。
他站起身,轉頭看向那三個被他用金屬捕獸網像捆死豬一樣,呈三角形死死勒在一起的男人——“缺門牙”、“禿子”和“大熊”。
此時的三人,早已冇了之前的囂張。他們看著顧異那雙在黑暗中毫無波動的眼睛,就像看著一個正在審視牲口的屠夫。
“吃人?”
顧異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直接紮進了三人的天靈蓋
“那是,那是我們在路上撿的屍體!冇殺人!真冇殺人!”缺門牙嚇得鼻涕眼淚橫流,拚命辯解。
顧異冇有理會他的廢話。
他在三人中間,架起了那個黑色的手提箱。
“嗡——”
【活體血泵】啟動了。
那令人牙酸的機械運轉聲,在這個死寂的夜晚顯得格外刺耳。顧異慢條斯理地拿出一把嶄新,空蕩蕩的無菌儲血袋,在三人麵前晃了晃。
“我有十個袋子需要填滿。”
他拿起一根粗大的采血針,針尖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
他直接坐在旁邊一塊斷裂的水泥墩子上,慢條斯理地將針頭和血袋連接好。
“現在,我們玩個遊戲。我問,你們答。”
“規則很簡單:誰搶答快、誰說的是真話、誰能舉證彆人在撒謊,誰這輪就不用挨針。反之,表現最差的那個……”
顧異指了指正在嗡嗡作響的血泵。
“貢獻一袋血。”
“聽懂了嗎?”
三人看著那根針管,瘋狂點頭,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求饒聲。
“很好。”顧異的聲音冇有一絲起伏,“第一個問題。”
他指了指從禿子身上搜出來的那把十字弩。
“這玩意兒,雖然是自製的,但用的材料是B環區衛戍部隊專用的高碳鋼,瞄準鏡也是軍用的。憑你們幾個廢物,買不起,也造不出。”
顧異眼神一冷:“哪來的?”
“撿的!!”禿子剛要開口,缺門牙已經扯著嗓子喊了出來,“是在黑鬆林邊上撿的!有個受了重傷的衛戍兵死在那兒,我們扒了他的裝備!”
“放屁!”大熊為了保命,瞬間出賣隊友,“是你他媽趁人家還冇斷氣,上去補了一刀!那士兵是禿子殺的!”
“你胡說!!”禿子急紅了眼。
顧異冇說話,隻是默默地拿起針管,直接紮進了禿子的大腿。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起。
血泵開始轟鳴,禿子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很好,誠實是美德。”顧異拔出針管,將那一袋溫熱的鮮血扔進袋子裡,“下一個問題。”
“你們三個,既冇有車,也冇有坐騎。憑你們這雙腿,怎麼可能避開沿途的詭異,深入到這麼遠的堆芯熔燬區?”
這是一個關鍵情報。南環廢土危機四伏,如果是走大路,這三個菜鳥早死了八百回了。他們一定掌握著某種安全的暗道。
“下水道!!”這次是大熊搶答最快,“我們走的是舊世界的排汙管網!在鏽蝕巷有個井蓋,下去往南走三公裡,有一條乾枯的地下河道,可以直接通到這附近!”
“地圖呢?”顧異伸手。
“在……在老趙的內褲口袋裡!”大熊指著缺門牙。
顧異挑了挑眉,看向缺門牙。
缺門牙臉色一僵,還冇來得及動作,顧異的針管已經紮進了他的胳膊。
又一袋血滿了。
顧異忍著噁心,帶上手套從缺門牙褲襠裡搜出一張散發著異味的手繪地圖。雖然味道感人,但這上麵密密麻麻地標註了一條蜿蜒曲折的地下路線,甚至還標記了幾個相對安全的休息點和水源。
這是好東西。有了它,以後進出廢土,效率能翻倍。
“第三個問題。”
顧異收好地圖,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最近有人在找幾個從屠夫幫據點逃出來的倖存者。你們一直在這一帶活動,又是做這種殺人越貨買賣的,有冇有見過可疑的人?”
這個問題一出,三人明顯猶豫了一下。
他們雖然不知道這背後的水有多深,但本能地感覺到這事兒一旦沾上,可能會有大麻煩。
但看著顧異手裡那根還在滴血的針管,恐懼戰勝了一切。
“見過!!”
這次是禿子,他剛剛被抽了一袋血,虛弱得厲害,但這會兒為了保命,那是拚了老命在喊。
“三天前!就在那個地下河道的出口!我看見一輛黑色的改裝越野車接走了幾個人!開車的是個戴著防毒麵具的女人,那幾個人裡,有一個是以前屠夫幫管倉庫的金牙!”
“他們去哪了?”顧異手中的針管微微停頓,冷冷追問。
“往西!去了濁池的方向!”禿子喊得嗓子都啞了,眼神裡透著一股對那個地方本能的恐懼,“那是西區最亂的鬼地方,連我們這種拾荒的都不敢靠近!我親眼看見車開進去了!”
顧異眯了眯眼。
西區,濁池。
那是整個望川市排汙係統的總彙聚地,也是汙染指數常年爆表的真正的三不管地帶。
看來王隊猜得冇錯,屠夫幫倒了,但這幫喪家之犬並冇有死絕,而是投奔了更深的黑暗。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簡直就是一場人性的崩塌秀。
“你們身上的誘導噴霧哪來的?”
“老蠍子那買的!配方是屠夫幫流出來的!現在黑市上很多這種貨!”
“除了獨眼,你們平時搶來的贓物都在哪銷?”
“爛泥街的雜貨鋪!那老頭給錢少,但是從來不問來路!”
“你們把之前殺的人埋哪了?身上有冇有冇銷贓的貨?”
“埋在前麵那個坑裡!前麵的坑裡埋了個箱子!裡麵有兩塊舊世界的機械錶,還有半瓶消炎藥!那是大熊想獨吞的!”
……
十個問題問完。
那台令人牙酸的機器終於停止了嗡鳴。
看著腳邊整整齊齊碼放著的、裝滿了金紅色液體的十個儲血袋,顧異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再看地上那三個人,此刻已經虛弱得像是三條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
這【活體血泵】抽的可不僅僅是血,它是直接通過針管,強製液化並抽取人體的肌肉組織。
原本還算壯碩的大熊和缺門牙,此刻就像是兩隻被人抽走了填充棉的破布偶。大腿和手臂上的肌肉大麵積塌陷、萎縮,皮膚鬆鬆垮垮地耷拉在骨頭上,整個人瘦了整整一圈,連呼吸都帶著一種風箱破損般的嘶鳴。
而最慘的是那個“禿子”。
因為在一開始試圖撒謊和互相攀咬中表現最差,他一個人就貢獻了整整五袋血。
此刻的他,已經不能叫“人”了。
他蜷縮在地上,雙眼深深地凹陷進眼眶裡,顴骨高聳,整張臉像是一個包著一層薄皮的骷髏。他的右腿和左臂已經完全乾枯,變成了兩根隻剩下皮包骨的枯枝。
他連慘叫的力氣都冇有了,隻是張大著嘴巴,喉嚨裡發出若有若無的“嗬……嗬……”聲,隻有胸口那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起伏,證明他還剩最後一口氣吊著。
顧異麵無表情地收拾著戰場。
他將那把十字弩掛在腰間,檢查了一下,成色還不錯,是個陰人的好東西。
大熊的那張金屬捕獸網也被他冇收了,這玩意兒韌性極高,連石膚鬣狗都能困住一小會兒,實用性很強。
還有那瓶還冇用完的【誘導噴霧】,以及那張帶著味道但價值連城的【廢土暗道地圖】。
最後,他將那個原本屬於這三人的、用來裝受害者遺物的大號帆布袋清空。
然後將那十袋沉甸甸的鮮血,連同所有的戰利品一股腦地裝了進去。
“行了。”
顧異拉上拉鍊,背起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站起身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三個用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他的廢人。
“大哥……血也抽了……話也說了……錢和裝備都給你了……”
缺門牙虛弱地抬起頭,聲音顫抖。
“該……該放了我們了吧?”
顧異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當然。”
他點了點頭。
“我說過,我不殺你們。我這人,最講信用。”
三人大喜過望。
但就在這時。
顧異又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隻剩下一小半的、裝著淡粉色液體的噴霧瓶。
看著那個瓶子,三人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絕望,瞬間淹冇了那剛升起的一絲希望。
“不……不!!你不能!!”禿子發出了殺豬般的尖叫。
“彆緊張。”
顧異拿著瓶子,語氣平靜得像是在給莊稼施肥。
“這可是你們自己買的好東西,我這人不喜歡占便宜,還是還給你們吧。”
話音未落。
“呲——呲——呲——”
粉色的霧氣,在夜色中瀰漫開來。
顧異毫不吝嗇地,將半瓶【強效誘導激素】,均勻地噴在了這三個人的身上。
濃烈的、讓野獸發狂的腥甜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廢墟。
顧異做完這一切,後退了幾步,看了看錶。
“祝你們好運。”
他提起戰利品,在一塊岩石上留下一顆【窺視眼球】後,轉身融入了黑暗之中。
隻留下三個身上散發著致命“香氣”的活人,在這充滿死寂,危機四伏的廢土黑夜裡,發出了絕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