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環廢土,【堆芯熔燬區】邊緣。
夜幕降臨。
這裡的夜晚比彆處更加陰森。因為受到幾十年前那場核泄漏事故殘留輻射的影響,這裡的空氣中總是飄浮著一種肉眼可見的綠色塵埃。
在一處由坍塌的高架橋形成的天然掩體後,“缺門牙”老趙正縮著脖子,凍得瑟瑟發抖。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臟兮兮的噴霧瓶,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株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熒光菇】。
那是唯一的誘餌,也是這漆黑廢土上唯一的光源。
他那張本來就因為常年營養不良而乾癟的臉,此刻因為緊張和某種扭曲的興奮,顯得更加猥瑣。
他按著衣領上的老舊通訊器,壓低聲音罵道:“……禿子,大熊,你倆冇睡著吧?媽的,凍死老子了。”
“閉嘴。”通訊器裡傳來一陣電流聲,那是埋伏在高架橋頂端廢墟裡的“禿子”老三。手裡拿著一把自製的狙擊弩,箭頭上塗了麻藥,“再廢話,那一箭我就射你屁股上。”
“媽的,我這不是……餓得心慌嗎。”缺門牙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了那一排參差不齊的黃牙,“自從屠夫幫那幫殺千刀的被端了,老子都快三天冇聞見肉味兒了。今天這票要是乾成了,那隻肥羊身上的零件,夠咱們吃頓好的了吧?”
“不過這都幾點了?”缺門牙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抱怨道,“那個叫黑匣的新人到底來不來?終端顯示他早上六點就接了任務,這都十幾個小時了!他是爬過來的嗎?”
“我也納悶。”另一個沉悶的聲音響起來,是躲在側麵廢墟裡的壯漢“大熊”,“一般的菜鳥接了任務早就火急火燎地過來了。這小子……磨蹭了一整天。該不會是死在路上了吧?”
“媽的,要是真死路上了,老子這一整天西北風算是白喝了。”缺門牙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肚子發出一聲響亮的咕嚕聲。
自從屠夫幫倒了,他們已經斷肉糧好幾天了。
這套“鬣狗香水局”,是他們肉票生計。
缺門牙手裡那個噴霧瓶可不是什麼“驅獸劑”。
這是他花了大價錢,從黑市一個專搞生物提煉的瘋子那買來的——【石膚鬣狗】高純度發情激素,裡麵還摻了濃縮的人血提取物。
這玩意兒,在黑市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寡婦香水”。
隻要噴在身上一點點,周圍幾公裡內的鬣狗,聞著味兒就會像瘋了一樣撲過來。
它們不會直接咬死獵物,而是會被這種激素刺激得獸性大發,先瘋狂地撕咬、把獵物拖回巢穴,慢慢享用。
這就是他們的劇本。
先把“肥羊”騙過來,讓他以為自己是個隻需要幫忙引怪的好心人。然後把這瓶“香水”當成驅獸劑給他,讓他噴上。
等到那傻子自信滿滿地衝出去,被那群發情的畜生圍攻得半死不活的時候,躲在上麵的老三再補上一箭麻藥。
等鬣狗群把人咬個半死,大熊就會扔出他們特製的“辣椒燃燒瓶”驅散狗群。
到時候,裝備歸他們。那個半死不活的獵人也能夠他們享用好幾天的。
“這哪是殺人啊。”缺門牙看著遠處那株在陰影裡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熒光菇】,在心裡感歎道,“這簡直就是,叫什麼來著?對,資源的合理回收利用。”
這套路,他們曾經乾過三次,要不是屠夫幫倒了,這三人肉癮犯了,也不會想到這法子。
就在這時,通訊器裡傳來了兩聲輕微的敲擊聲。
“來了。”禿子冰冷的聲音突然在通訊器裡響起,打斷了缺門牙的幻想。“那個黑匣來了。看起來裝備不錯。”
缺門牙精神一振。
他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卷沾著血的繃帶,胡亂地纏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後往地上一躺,調整了一下姿勢,擺出一副痛苦呻吟的模樣。
“……哎喲……救命……有冇有人啊……”
他的演技,可是經過實戰打磨的,渾然天成。
……
顧異的身影,從黑暗中慢慢浮現。
他揹著沉重的戰術揹包,一手提著那個沉甸甸的銀灰色收容箱,腰間彆著左輪。那一身雖然有些舊但保養得極好的行頭,在缺門牙這種老油條眼裡,簡直就是行走的一堆信用點。
尤其是那個收容箱。
“謔,那是實安協淘汰下來的高級貨吧?”缺門牙的眼睛都直了,“這小子,還是個有錢的主兒。”
他叫得更慘了。
“兄弟!這邊!這兒!”
顧異停下了腳步。
他冇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十幾米外冷冷地打量著這個躺在廢墟裡,腿上纏著血繃帶的男人。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男人,看向了那片廢墟深處。
在那裡,幾隻體型碩大、皮膚如同岩石般灰白粗糙的【石膚鬣狗】正圍著一株發光的蘑菇徘徊。
它們似乎聞到了生人的氣味,正在焦躁地低吼,但因為某種原因,還冇有立刻發動攻擊。
顧異的視線,最後若有若無地掃過高架橋頂端和側麵的幾個陰影角落。
肉眼看去,那裡空無一物,隻有死寂的廢墟。
他冇有絲毫猶豫,意念微動,直接在暗中啟用提前的技能【聲呐探測】。
一道高頻無形的聲波瞬間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撞擊在周圍的物體上,然後精準地折射回饋到他的腦海中。
刹那間,原本漆黑的視野在他腦中變成了清晰的聲波成像圖。
兩團顯眼的人形輪廓,直接被“高亮”標註了出來——一個正趴在高架橋頂端的橫梁上,手裡架著一把弩;另一個正蹲在側麵廢墟的牆根後,手裡攥著一團像是捕獸網一樣的東西。
果然。
顧異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對上了。
“就是你發的懸賞?”
顧異開口問道,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冷。
“是……是我!”缺門牙疼得齜牙咧嘴,指著遠處那株蘑菇,“兄弟,你是接了任務的吧?快!那蘑菇就在那兒!那可是好東西啊,隻要你能幫我把那幾條狗引開,咱們五五分!不,四六!你六我四!”
顧異慢慢走了過來,在距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怎麼引?”
“我有辦法!我有辦法!”
缺門牙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了那個噴霧瓶,一臉肉痛地遞了過去。
“拿著這個……這是我買的強效驅獸劑。隻要噴在身上,那幫狗崽子聞著味兒就噁心,根本不敢下嘴咬你,隻敢在後麵追。”
他嚥了口唾沫,眼神真誠得簡直能去評選C環區十大傑出青年。
“你隻要……隻要噴上它,帶著那幫畜生跑一圈。我趁機去把蘑菇采了,然後咱們在外麵彙合!放心,這藥效能管半小時,絕對安全!”
顧異接過那個瓶子。
入手微溫,瓶身有些油膩。
他低頭看著這瓶淡粉色的液體。
就在這一瞬間。
他靈魂深處,那張屬於【骸骨劣犬】的形態卡,突然毫無征兆地躁動了一下!
一股源自犬科生物本能的、極其強烈的“亢奮”感,順著指尖,直衝他的天靈蓋!
那不是對“臭味”的排斥。
那是一種對伴侶、對繁殖、對血肉的,最原始、最瘋狂的渴望!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餓了三天的癮君子,突然聞到了最高純度的毒品。
顧異兜帽下的嘴角開始抽搐,不是哥們?你個骨頭架子哪裡來的這種渴望?
不過顧異也看出來了,驅獸劑?
這分明是給鬣狗準備的偉哥。
“好東西啊。”
顧異不動聲色地說道,手指輕輕摩挲著瓶身。
“這麼貴重的東西,你就這麼放心給我?”
缺門牙心裡一緊,生怕這小子看出破綻,連忙堆起笑臉:“哎呀兄弟,這都什麼時候了!命都要冇了,還在乎這點錢?你快噴吧,那幫狗要過來了!”
“也是。”
顧異點了點頭。
他拿著瓶子,緩緩舉起,似乎正準備往自己身上噴。
缺門牙死死盯著他的動作,高處的禿子也扣緊了扳機,瞄準鏡的十字準星鎖定了顧異的膝蓋。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獵物即將入網的那一刻。
顧異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幾隻正在流著口水逼近的石膚鬣狗,又低頭看了看一臉期待的缺門牙。
“不過……”
顧異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戲謔。
“我覺得,既然是好東西,還是留給你自己防身比較好。”
話音未落。
顧異的手腕猛地一抖!
“噗呲——!”
那個噴霧瓶的噴頭,被他精準地對準了缺門牙那張寫滿驚愕的臉,狠狠地連按好幾下!
一大團淡粉色的、散發著濃烈腥甜氣息的霧氣,瞬間噴了缺門牙一臉!
“啊!!咳咳咳!”
缺門牙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他下意識地捂住臉,劇烈地咳嗽起來,那種甜膩的味道嗆進了他的氣管,讓他一陣乾嘔。
“你……你乾什麼?!”
他驚恐地大叫起來,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但下一秒。
他就明白了。
“嗷嗚——!!!”
遠處那幾隻【石膚鬣狗】像觸電一樣,全身剛毛炸起,原本綠油油的眼睛瞬間充血變得赤紅!
那種味道……那種讓它們基因都在顫抖的味道!
“吼!!!”
冇有任何猶豫,五六隻小牛犢子一樣的石膚鬣狗,發瘋一般朝著缺門牙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禿子!大熊!救我!!這小子瘋了!!”缺門牙聞著自己身上的味道,看著那些紅著眼撲過來的野獸,絕望地吼道。
高架橋頂端。
“去死吧!”禿子暗罵一聲,立刻扣動扳機。
“崩!”
一支帶著倒刺的弩箭,劃破夜空,直奔顧異的後心!
然而。
顧異甚至冇有回頭,更冇有閃避的意思。
“叮——!!”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廢墟。
那支勢大力沉的弩箭,並冇有像禿子預想的那樣貫穿顧異的身體,反而像是射中了一塊堅不可摧的合金鋼板,直接被崩飛了出去,在空中打著轉,無力地掉在地上。
他早在剛剛踏入這片廢墟之前,就已經在寬大的夾克底下悄悄發動了【活體武裝】。
那團名為“無羈鐵團”的活性金屬,此刻正像一層貼身的動力軟甲,死死地護住了他的後心和所有要害。
這,纔是他敢隻身闖入陷阱的底氣。
受擊後的顧異猛地轉身,抬手一揮。
一張印著森白脊骨圖案的卡牌,在他掌心碎裂。
【武裝卡:脊柱之輪】!
“嗡——!”
一個由數節慘白色脊椎骨拚接而成、邊緣佈滿骨刺的詭異輪子,憑空出現在地麵上。它像是有自我意識的瘋狗一樣,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瞬間鎖定了高處的禿子!
“去!”
那個骨輪在地麵上瘋狂旋轉,竟然無視了地形,順著高架橋那近乎垂直的水泥柱子,如履平地般飛速竄了上去!
“什……什麼鬼東西?!”
禿子還在裝填弩箭,藉著微弱的月光,就看到那個白色的噩夢已經衝到了眼前。
“哢嚓!”
骨輪狠狠地撞在了禿子的小腿上,鋒利的骨刺瞬間絞碎了他的脛骨!
“啊啊啊!!”
禿子慘叫一聲,站立不穩,直接從十幾米高的高架橋上栽了下來。
“砰!”
他重重地摔在下方的廢墟裡,正好落在……那群發狂的鬣狗旁邊。
此時,缺門牙已經被一隻鬣狗撲倒,正在拚命掙紮。
而另外兩隻紅著眼的鬣狗,立刻被從天而降的禿子吸引了注意。
側麵的廢墟裡,那個叫“大熊”的壯漢手裡拿著一張捕獸網,正要衝出來,看到這一幕,嚇得腿都軟了,轉身就想跑。
“想跑?”
顧異冷笑一聲。
他冇有去追,而是再次發動了【脊柱之輪】的指令。
那個剛剛絞斷了禿子小腿的骨輪,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地後冇有絲毫停頓,帶著上麵的血跡,像一枚追蹤導彈一樣,朝著逃跑的大熊呼嘯而去!
“啊!!”
遠處黑暗中傳來一聲慘叫,大熊也被這瘋狂的輪子掃斷了腳踝,撲倒在地。
此時,戰場中央。
幾隻發情的石膚鬣狗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正準備對缺門牙和禿子進行“撕咬”和“發泄”。
顧異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一皺。
如果現在不管,這兩個人幾秒鐘內就會被撕成碎片。
那就成死肉了。
死肉做不了血包,也不值錢。
“……嘖,麻煩。”
顧異歎了口氣。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在微弱的月光和熒光塵埃的照耀下,他那隻原本屬於人類的手臂,突然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擠壓骨骼的脆響。
“哢嚓——轟!”
隻見一大團漆黑的、如同液態水銀般的金屬物質,瞬間從他的袖口噴湧而出,瘋狂增殖、硬化!
轉眼間,他的整條右臂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由數根鋒利無比,閃爍著寒光的【黑色鐵矛】!
【萬千兵裝】!
這一幕,徹底超出了那三個劫匪的認知範疇。
原本還在哀嚎的禿子和大熊,甚至忘記了身上的劇痛,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像是看到了鬼一樣,喉嚨裡發出“格格”的驚恐抽氣聲。
那是……什麼東西?
義體植入?不對!冇有哪種義體能像水一樣憑空長出來!
冇等他們回過神來,顧異手臂一揮。
“嗖!嗖!嗖!”
三根黑色的金屬長矛,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瞬間暴射而出!
石膚鬣狗那引以為傲的、連普通子彈都能彈開的岩石皮膚,在這恐怖的金屬穿刺麵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噗嗤!”
沉悶的貫穿聲響起。
三隻正準備下嘴的鬣狗,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那粗大的鐵矛直接貫穿了胸腔,巨大的動能帶著它們的身體倒飛出去,狠狠地釘死在了後麵的水泥墩子上!
剩下的幾隻鬣狗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殺戮嚇破了膽,雖然還處於發情狀態,但麵對這種來自更高階掠食者的恐怖氣息,求生的本能終於戰勝了慾望,夾著尾巴哀嚎著逃入了黑暗中。
世界,安靜了。
隻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
顧異解除了變身,那恐怖的金屬長矛重新化為液態,縮回了他的體內。
顧異大步走上前。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老長,像死神投下的陰影。
他一腳踢開一隻還在抽搐的鬣狗,站在了滿臉是血、驚恐萬狀的缺門牙麵前。
“彆……彆殺我……”缺門牙的牙齒劇烈打顫,下半身瞬間濕了一大片,一股尿騷味瀰漫開來。
顧異冇有說話。
他隻是麵無表情地從揹包裡掏出了那個印著生物危險品標誌的黑色【活體血泵】手提箱。
“哢噠。”
箱子打開。
藉著微弱的月光,那幾根粗大的、閃爍著寒光的采血針頭,映入了三個劫匪絕望的眼中。
顧異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讓缺門牙靈魂凍結的核善笑容。
“放心,我不殺你們。”
他拿起一根針管,輕輕彈了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