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異提著箱子揹著吉他回到“蜂巢”時,迎接他的不是往日的安靜,而是一股近乎於狂歡的熱鬨氣氛。
“蜂巢”那間被小隊集體租下當休息室的小客廳,燈火通明,第7小隊的所有成員竟然一個不落地全都在。
就連一向深居簡出的技術宅陳浩,都破天荒地從他的“機房”裡走了出來,雖然還是抱著一台終端機,但至少人是在場的。
“阿異,你可算回來了!”第一個發現他的是李飛。
這小子滿臉通紅,興奮得像個剛拿到壓歲錢的小孩,說話都有點大舌頭,“快來快快快!天大的好訊息!”
客廳中央的桌子上難得地擺了幾瓶黑水酒,劉芳大媽正樂嗬嗬地給大家分著食物。林小柒的臉上也掛著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而本該最沉穩的“大家長”王振國,正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瓶酒。他也剛回來不久。
“怎麼了這是?”顧異放下手裡的東西,有些疑惑地問道,“發獎金了?”
“比發獎金還好!”李飛一把摟住顧異的肩膀激動地說道,“咱們要搬家了!”
“搬家?”
“冇錯!”王老爹灌了一口酒,用他那洪亮的大嗓門笑著解釋道,“今天去公司辦交接,人聯那邊給批下來一套功勳獎勵房,就在東區!三室一廳!帶獨立衛生間!媽的,還有個小陽台!”
“東區?”顧異心裡一動。
C環區的東區雖然還是牆外,但那裡是離B環區淨化通道最近、治安也最好的區域。住在那裡的,大多都是像“淨塵安保”這種有官方背景的公司的正式員工。對C環區的普通人來說,那裡已經算是富人區了。
“老爹的意思是,”林小柒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咱們第7小隊,所有人,一起搬過去!”
“以後咱們就不用擠在這個破地方了!”劉芳大媽也笑著補充道,“我聽說了,東區那邊還有個小菜市場呢!以後大媽給你們做真正的飯菜吃!”
原來是這樣。
顧異看著眼前這群像家人一樣興高采烈地討論著未來要在陽台上種什麼花、要在客廳裡裝個什麼樣的燈的隊友,他那顆因為剛剛見識了“縫合者”的瘋狂而變得有些冰冷堅硬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軟化了下來。
是啊。對他們來說,一個能稱之為“家”的地方,比任何武器、任何超凡力量都更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正一臉傻笑地看著林小柒的李飛身上,然後又看了看自己背在身上的帆布吉他包。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他對著李飛招了招手:“你出來一下。”
“啊?哦!”李飛不明所以地跟著顧異走到了門外那條昏暗的走廊上。
“啥事啊阿異?”
顧異冇有說話,隻是把那個嶄新的帆布吉他包遞給了他:“給你的。”
“給我的?”李飛更懵了,“我……我又不會彈這玩意兒。”
“不是給你用的。”顧異看著他,用一種再明顯不過的眼神示意了一下屋裡,“給你的機會。小柒不是一直想要一把能彈的吉他嗎?”
李飛的呼吸瞬間就停滯了。
他看著手裡的吉他包,又看了看屋裡那個笑得像太陽一樣的女孩,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林小柒有多喜歡音樂,有多喜歡那個叫“搖滾”的東西!他做夢都想送她一把真正的吉他!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裡瘋狂地掙紮著。隻要他點了點頭,他就能拿著這把吉他走進去,以自己的名義送給他最喜歡的女孩。他能想象到小柒會是多麼地驚喜,多麼地開心。
但是……
李飛握著吉他揹帶的手攥得指節都發白了。最終,他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把吉他重新塞回了顧異的手裡。
“阿異,”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地堅定,“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不行。”
他抬起頭看著顧異,眼神裡冇有絲毫的猶豫:“這是你想送的禮物,我不能拿著你的心意去討好她。我……是喜歡小柒。但如果我連送她的禮物都要靠騙……那我自己都會看不起我自己。”
顧異看著他,看著這個在C環區這種人吃人的地方,還保留著一份近乎於“天真”的傻小子。
顧異笑了。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李飛的肩膀:“行。”
他冇有再勸。有些東西比任何“助攻”都更珍貴。
……
兩人重新走回客廳,屋裡的熱鬨氣氛絲毫未減。
顧異直接走到了林小柒的麵前,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將那個吉他包遞了過去。
“給。”
“啊?”林小柒愣住了。
“上次生日,忘了。”顧異用他那一貫言簡意賅的語氣說道,“這個是我從一個客戶那兒順手拿的贈品,放我這兒也冇用,你拿著吧。”
他刻意地強調了“贈品”兩個字,就是為了不讓這個心思敏感的女孩有任何心理負擔。
林小柒看著眼前的吉他包,又看了看顧異那張隱藏在兜帽下的、看不清表情的臉,猶豫了。
“這……這太貴重了……”
“一個贈品有什麼貴重的。”顧異淡淡地說道,“你要是不要,我回頭就拿去黑市換兩瓶黑水了。”
“哎呀小柒你就收下吧!”旁邊的劉芳大媽笑著打圓場,“這可是阿異難得的心意啊!”
李飛也在旁邊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她。
林小柒終於不再推辭,小心翼翼地接過了吉他包,臉上慢慢地綻放出了一個比剛纔還要燦爛百倍的笑容。
“謝謝你,阿異哥!”
她迫不及待地拉開了拉鍊。當那把黑紅相間、充滿了搖滾氣息的嶄新電吉他出現在眾人麵前時,林小柒的眼睛裡彷彿有星星在閃爍。
她伸出雙手,用近乎於“朝聖”般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將吉他抱在了懷裡。
她的手指,輕輕地撫過那冰冷的琴身,撥動了一下那六根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琴絃。
“錚——”
冇有連接任何設備,吉他卻發出了一聲清脆、飽滿的和絃。
林小柒愣住了。
她隻是下意識地憑著記憶,按下了幾個她最喜歡的和絃。
然後,奇蹟發生了。
那把吉他,彷彿感受到了她此刻內心那股無法抑製的激動與喜悅!
一陣激昂的、充滿了力量感的電吉他前奏,突然從琴身裡猛地爆發了出來!那聲音,嘹亮、清晰,彷彿連接著一台看不見、功率被開到最大的頂級音響!
“Tommyusedtoworkonthedocks,Unionsbeenonstrike,hesdownonhisluck,itstough...sotough...”
(湯米曾在碼頭乾活,工會罷工了,他運氣不好,這很艱難…太難了…)
一個充滿了生命力的、屬於舊世界男人的歌聲,伴隨著激烈的鼓點和貝斯,響徹了整個休息室!
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操!”李飛第一個叫了出來,“這玩意兒……自己會唱?!”
林小柒更是抱著吉他,整個人都傻在了那裡。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首歌,根本不是吉他本身在播放,而是,這把吉他正在將她此刻的心情——那種,在絕望的C環區依舊不放棄希望、渴望著“活下去”的心情——轉化為音符
“Werehalfwaythere!Oh-oh!Livinonaprayer!”
(我們已走了一半路!哦哦!靠著祈禱生活!)
“Takemyhand,wellmakeit,Iswear!Oh-oh!Livinonaprayer!”
(牽著我的手,我們能成功,我發誓!哦哦!靠著祈禱生活!)
激昂的副歌部分,讓整個客廳的氣氛,都達到了頂點!雖然聽不懂,但他們感覺這首歌,唱的不就是他們自己嗎?!
一曲終了,餘音消散。
客廳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和口哨聲!
“牛逼啊老顧!你從哪兒淘來這麼個寶貝!”李飛用力地捶著顧異的肩膀。
林小柒抱著那把還在微微震動的吉他,激動得小臉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然而,就在這片歡樂的氛圍中,林小柒抱著吉他,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另一段“旋律”。
一段和眼前這首充滿了希望的搖滾樂截然相反的旋律。
——那就是前段時間,她去孤兒院時偶爾聽到的,幾個孩子在角落裡哼唱的那段單調、詭異的歌謠。
林小柒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法掩飾的擔憂。
這個細微的變化,冇有逃過王老爹和顧異的眼睛。
“怎麼了小柒?”王老爹放下了酒瓶,關切地問道,“拿到禮物還不開心?”
林小柒抱著吉他沉默了許久。她看了一眼身邊的“家人們”,最終那份對孤兒院孩子們的擔憂,戰勝了她不想給大家添麻煩的念頭。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王隊,還有大家,”她的聲音有些發顫,“關於孤兒院,我有些事……想跟你們說說。”
客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小柒的身上。
她冇有說得太誇張,隻是把自己觀察到的、那些零星的“異常”都說了出來。
“就是前段時間,我去看孩子們的時候,發現有幾個小孩總喜歡湊在一起,哼一首很奇怪的歌,調子反反覆覆就那麼幾句。”
“還有……還有一次,我看到一個叫小雅的女孩,在院子的地上,用粉筆畫了很多奇怪的紅圈圈。”
她說到這裡,聲音變得有些不確定。
“但是……最奇怪的是,我今天下午,又去了一趟,想把上次剩下的糖果送過去。”
“結果,什麼異常都冇有了。”
“孩子們,都在正常地玩遊戲,很開心。也冇人再哼那首歌,地上畫的那些紅圈圈,也都被擦掉了。”
“我……”林小柒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我甚至都在想,是不是我最近太累了,太敏感了,把小孩子瞎哼哼,都當成什麼大事了……”
她話音未落。
“紅圈?”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一個是王老爹。
一個是顧異。
剛纔還熱熱鬨鬨的客廳,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驟降到了冰點。
王老爹那張因為喝酒而泛紅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死死地盯著林小柒,眼神裡充滿了,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
而顧異,雖然還隱藏在兜帽的陰影裡。但李飛能感覺到坐在他身邊的這個男人,整個身體都瞬間繃緊了,像一塊被拉到極致的鋼板。
“紅圈……”王老爹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小柒,你確定,你看到的是紅圈?”
“是……是啊。”林小柒被兩人的反應嚇到了,“就是一個……很普通的,用紅色粉筆畫的圈啊……怎麼了?”
王老爹冇有回答她。
他和他對麵的顧異,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這件事你為什麼不早說?!”王老爹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嚴厲的斥責。
“我……我怕……”林小柒的眼圈又紅了,“我怕給大家添麻煩……”
“糊塗!”王老爹猛地一拍桌子,“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懂嗎?!”
他站起身在客廳裡來回踱步,臉上的表情陰沉得能擰出水來。最終,他停在了林小柒的麵前。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樣揉揉她的頭髮,但抬到一半又放了下來,隻是用一種充滿了疲憊和後怕的語氣說道:
“記住,小柒。還有你們所有人,都給我記住!”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在這個操蛋的世道,我們能活下來,靠的不是槍,不是拳頭!是我們比彆人更懂得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
“資訊!情報!這纔是我們唯一的武器!”
“以後不管遇到任何你們自己覺得不對勁的事,不管這事兒看起來有多小!都必須第一時間說出來!大家一起商量!”
“聽明白了冇有?!”
“明白了。”眾人齊聲回答道。
王老爹長長地歎了口氣。他重新看向林小柒,語氣緩和了下來,但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小柒,從現在開始,你不準再一個人去孤兒院。”
他又看向李飛。
“李飛。”
“到!”李飛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以後,小柒再要去孤兒院,你跟著她一起去。”王老爹命令道,“就說是去幫忙搬東西,做義工。彆暴露目的,多看,多聽,少說話。”
“是!”李飛大聲回答道,眼神裡充滿了堅定。
一場因為搬新家而起的慶功宴,就這麼在一種沉重的氣氛中草草收場。
……
回到自己頂樓的小房間,顧異關上了門。
他將那個裝著【活體血泵】的箱子小心地放在了床下,然後盤腿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孤兒院的詭異像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了他的心頭,他感覺這件事還冇完,好像有什麼東西還籠罩C環區的上空,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
他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意識沉入了靈魂深處。一張張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卡牌在他的麵前緩緩浮現。
他開始了每天晚上雷打不動的必修課——嘗試融合。
自從上次融合出【骸骨屠夫】後,他每天都在進行著新的嘗試,但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那種精神力被瞬間抽空的空虛他早已習慣。
今晚,他不打算再進行隨機的“排列組合”。他的目光鎖定在了兩張他思考了很久的卡牌上。
一張是功能性很強的【汙染之血】。
另一張則是他目前的王牌之一,【肉櫃屠夫】。
一個是擁有液化腐蝕特性的無形之物,另一個是擁有血肉再生的巨怪。
它們的相性……或許是目前卡牌裡最高的?
顧異不再猶豫。他伸出雙手,將那兩張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卡牌緩緩地合在了一起,然後催動了自己的精神力瘋狂地湧入其中!
“嗡——!”
這一次,卡牌冇有像往常一樣劇烈地排斥彈開,而是在一陣極其劇烈的、彷彿要將他的靈魂都撕裂的震顫後……猛地爆發出了一團濃鬱、深邃的……
——深紫色光芒!
光芒瞬間吞噬了整個房間。
當光芒散去時,一張全新的、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的卡牌,正靜靜地躺在顧異那因為脫力而微微顫抖的手心。
卡牌的表麵,不再是任何單一的怪物形象,而是一團慘白色的骨刺和若隱現的血管,共同構成,不斷蠕動的深紫色血肉。
【形態卡:腐爛暴君】
【等級:E級】
【類型:實體型\/活物類】
【能力一:腐化血肉掌控】
(主動)你可以隨意操控自身的血肉組織,進行變形、增殖、硬化。可以從體內瞬間生長出鋒利的骨刺、堅韌的肉盾,或者覆蓋範圍更廣的腐蝕性觸手。
【能力二:酸性反噬之血】
(被動)你的血液蘊含著強烈的腐蝕性。當你在此形態下受傷時,所有濺射出去的血液都會對周圍的敵人造成持續的“腐蝕”傷害。
【能力三:血肉仆役】
(主動)你可以從主體上,分離出數個小型的、由你直接操控的【血肉仆役】。仆役可以執行偵查、騷擾、或者自爆攻擊等簡單指令。注意:分離出的仆役越多,主體自身的體積和力量將相應削弱。
【弱點:】
畏懼【乾燥】與【高溫】。乾燥環境會使其活性降低,並抑製再生能力。高溫能使其組織碳化,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精神力上限提升!】
【81......91!】
顧異看著這張新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腐爛暴君】。
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張可以自帶小弟的牌!
當然,光是看著卡牌上的描述,他就能想象出自己變成那副爛泥模樣時,離“人”這個概念,又遠了多大一步。
但,他不在乎。
明天……
無論是孤兒院裡那未知的“歌聲”。
還是廢土上那些等待著他的獵物。
他都有了一張全新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