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師領著顧異,推開了一扇隱藏在貨架背後的鐵門。
門後是一條更狹窄壓抑的向下階梯。
牆壁不再是乾淨的白色,而是滲著水漬的粗糙水泥。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福爾馬林味和某種生物內臟腐爛後的惡臭。
這味道讓顧異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怎麼?聞不慣?”畫師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反應,頭也不回地輕笑了一聲,“這才叫新鮮的味道。”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味道,甚至還深吸了一口。
“上麵的東西都是給外人看的商品,這裡纔是我乾活的地方。”
階梯的儘頭又是一扇厚重的鐵門。
畫師冇有用鑰匙,而是直接抬起一腳,“哐”的一聲,極其粗暴地將門踹開。
一股更加猛烈的惡臭撲麵而來。
這裡就是畫師存放材料的倉庫。
這個房間比顧異想象的要小,也更混亂。與其說是倉庫,不如說更像一個被廢棄的屠宰場後台。
地上隨意扔著一些還沾著血肉的骨頭和叫不出名字的生物內臟。牆角堆著幾個巨大的、還在微微蠕動的肉塊,上麵插著幾根正在輸送不明液體的管子。
而整個房間裡最顯眼的,是靠牆擺放的一排排巨大的、如同標本櫃般的玻璃冷藏櫃。
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裡麵用福爾馬林浸泡著的各種詭異器官和組織。
“隨便看看。”
畫師對這一切習以為常。他走到一個還算乾淨的架子前,開始翻找著什麼。
“彆亂碰,有些東西,看著是死的,其實還活著呢。”
顧異冇有去欣賞那些展品,他的目的很明確。
畫師很快就從架子上取下一個看起來半新不舊、手提箱大小的銀灰色金屬盒,直接扔給了顧異。
“拿著。”
顧異接住箱子,入手冰冷而沉重。
“F級生物樣本標準收容單元。”畫師點上一根菸,靠在架子上開始介紹,“箱壁是用實安協報廢的穩定錨外殼材料融了重鑄的,能最大程度抑製低級材料的活性。”
他用下巴指了指箱子上的卡扣。
“打開看看。”
顧異將箱子放在地上,打開。
裡麵被分成了六個大小均勻的獨立隔間,每一個隔間都由一種半透明的凝膠狀物質填充著。
“每一個隔間都能獨立運作。”畫師解釋道,“隻要你把那些材料塞進去,裡麵的穩定凝膠就能讓它們暫時休眠。隻要不是E級以上的玩意兒,關進去保證老老實實。”
顧異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東西對他來說太有用了。
他關上箱子,將它拎在手裡。
“合作愉快。”
“彆急。”畫師吐了個菸圈,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用防水塑料紙封裝好的摺疊清單,扔給了顧異。
“拿著這個,這纔是咱們長期合作的采購單。”
顧異接過清單,展開。
上麵密密麻麻地羅列了上百種他聽過或冇聽過的詭異材料。從最基礎的【怨念鼠的尾巴】、【屍殼蟲的甲殼】,到一些他聞所未聞的,比如【“竊語藤”的孢子】、【“鏡中人”的碎片】……
每一種材料後麵,都用手寫的、極其潦草的字跡,標註了簡單的產地資訊和特征描述。
顧異注意到,一些極其罕見的、帶有特殊規則屬性的F級詭異材料,比如一種,名為【謊言之舌】的詭異舌頭,其兌換價值,竟然比一顆普通的E級【迴音蝠王】的核心,還要高上三倍!
他瞬間就明白了。
在“縫合者”這種技術人員的眼裡,材料的“功能性”,遠比,它單純的“戰鬥等級”,要珍貴得多。
這也讓他,對自己未來的狩獵目標有了更清晰的規劃。
他將清單仔細地摺好,放進口袋。這份清單的價值可太高了。
“行了。”畫師掐滅了菸頭,“貨你也拿到了,該結賬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
“【活體血泵】,一口價,一萬五千信用點。這個箱子算我送你的。畢竟你以後可是要用它給我送貨的。”
一萬五千。
但顧異隻是麵不改色地掏出了自己的黑色信用點終端。
“滴——”
一聲輕響,轉賬完成。
畫師看著自己終端上瞬間多出來的一長串數字,吹了聲口哨。
“哈,有錢人。”
他看著顧異,眼神裡那股看同類的好奇又回來了。
“我越來越好奇,你到底是乾什麼的了。”
“一個普通的賞金獵人。”顧異拎起地上的手提箱和背後的吉他,淡淡地回答。
“行吧。”畫師聳了聳肩,“反正我隻認錢和材料。”
他對著顧異咧嘴一笑。
“常來啊,我的大供貨商。”
顧異冇有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然後,他提著自己的戰利品,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出了這間充滿了血腥和瘋狂的倉庫。
當他重新穿過那間掛滿了“藝術品”的工作室,路過那個被綁在畫架上的、已經徹底昏死過去的“改造人”時。
當他再次穿過那條令人壓抑的“失敗者長廊”,路過那些浸泡在罐子裡的扭曲怪物時。
他的心裡隻有一個前所未有清晰的念頭。
——儘快變強。
不惜一切代價地變強。
絕不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當顧異從“RosemarysDream”那扇由名貴黑木雕刻而成的大門裡走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他提著那個裝著【活體血泵】的黑色手提箱,揹著那把嶄新的電吉他,快步走在已經變得有些冷清的街道上。
他總感覺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麼事。
但腦子裡全都是關於【活體血泵】的用法和那張“采購單”上的狩獵目標。
至於忘了什麼……
他想了想,覺得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便不再多想,加快了返回“蜂巢”的腳步。
……
與此同時,“迷迭香之夢”,頂樓。
羅絲的房間裡。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更加性感的黑色絲綢睡袍,桌上放著一瓶已經打開的,舊世界年份的紅酒和兩個晶瑩剔透的高腳杯。
她正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空空如也的紅酒杯。
那個英俊得不像真人的男侍無聲地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羅絲姐。”
“那位客人已經離開迷迭香之夢了。”
羅絲把玩著酒杯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過了許久。
她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充滿了愉悅和危險氣息的輕笑。
“嗬……”
C環區。
還是第一次有男人敢放她的鴿子。
有意思。
真是……
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