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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浪飛昇五十年後,哀牢山掌門沈初雪身消道殞了。
此事說來蹊蹺。
哀牢山底下原一直鎮壓著一頭凶戾的金鱗蛟龍,數百年間,蛟龍一直安靜盤踞於山底,卻不知受了什麼刺激,在某一日忽然驚起,殺死了沈初雪,逃出了哀牢山,去向不明。
沈初雪死得太過突然,哀牢山群龍無首,閔修竹不得不從鏡月域趕回來,一邊忍痛操辦沈初雪喪事,一邊穩固哀牢山上下。
哀牢山早亂作一團,閔修竹無法分身乏術去追捕凶手,隻能寫下一封求助信寄於遠方。
閔修竹早已不同往日,歲月將他磨鍊成個堅韌而能獨當一麵的男人,但他的淚水還是打濕了信紙。
七日後,遠方之人寄來回信。
信上隻有短短三字——“知道了。”
言簡意賅,但字跡潦草,似是執筆不穩。
千佛門的憫慧大師是在三日後到的哀牢山,他身邊還跟著個俊俏的青年。
他們二人在沈初雪牌位前上了香。
青年嘴裡還嘀咕,“怎麼死得這麼早……”
臨走前,憫慧大師說,他還欠沈初雪一個人情,所以凶手,他也會幫忙去尋。
言罷,二人一塊下了山。
哀牢山上雲霧環繞。
苗越越走在山路上,衣服上掛著的銀鈴清脆的響著,他忍不住問憫慧,“對了,你什麼時候欠沈初雪人情了?”
憫慧回答,“之前,我冥頑不靈之時,他勸過我,我方纔想通。”
說到這裡,憫慧望向了苗越越。
苗越越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好像的確是這麼一回事。
當初憫慧看見他就恨不得殺了他,似乎是沈初雪私下與憫慧說了些什麼,憫慧纔沒有繼續追殺他。
苗越越好奇地湊了過去,眨吧眨吧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問,“所以,沈初雪那時候跟你說什麼了?”
憫慧撩起那一雙丹鳳眼朝苗越越望去,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悄無聲息地漾開一絲漣漪,他低頭輕輕親了親苗越越唇角,嗓音慵懶,“不告訴你。”
苗越越翻了個白眼,心想,親了老子還不願意說?
他火氣上來了,乾脆靈活地跳到了憫慧後背上,雙手纏上憫慧掛著佛珠的脖子,吆喝道,“禿驢,揹我下山!”
憫慧熟練地穩穩接住苗越越,什麼都冇說,隻是輕笑一聲,然後揹著苗越越朝山下走去。
半個月後,憫慧二人得到那頭金鱗蛟龍的訊息。
金鱗蛟龍去了化龍淵。
化龍淵,是曆來蛟龍坐化為龍的地方。
得知這個訊息,苗越越詫異,“它這是要化龍了?”
若真是化龍了,那再追究可就難了。
化龍以後,便脫離修真界,飛昇上界了。
殺掉一條飛昇的龍,簡直是難上加難。
憫慧二人當下就趕去了化龍淵。
化龍淵在東水騰門山上。
待二人上了山,苗越越看著麵前這個荒涼到寸草不生的地方不由皺眉,“此處就是化龍淵?不是說這是蛟龍坐化成龍的地方嗎?為什麼這麼荒涼?”
憫慧抬眼環視四周,解釋道,“因為已經數百年未曾有蛟龍化龍了。”
但很奇怪,他聞不到蛟龍的氣息。
要麼,那頭金鱗蛟龍不在這裡,要麼,一直在這裡,隻是他修為不及對方,所以感知不到。
最後一個想法湧上心頭,憫慧當下神色一凜,他下意識低頭一看。
“有陷阱。”
待反應過來已是來不及,憫慧眼看著腳下的草地竟一點一點變成了沼澤,將他雙腿吞噬,而他竟然窺不破其中玄機。
憫慧當下隻手抱起苗越越,用力將苗越越推出數丈遠。
苗越越生生摔在地上。
而憫慧獨自站在沼澤中,身子一點一點被沼澤吞噬,他背對著苗越越,連頭也冇回,隻是冷冷地說了三句話。
“下山去。”
“蛟龍修為在我之上。”
“不要回頭。”
苗越越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他一句話都冇說,當下動作利索地爬起來。
聽到身後傳來苗越越爬起來身體與地麵摩擦的聲音,憫慧不由鬆了一口氣。
越越要是安然無事,那他就毫無顧忌了。
可下一秒,有陣陣腳步聲朝他而來,憫慧意識到不妙,急忙回過頭,卻見他讓下山去的苗越越做了一個助跑,然後下一秒……朝他撲了過來了……
憫慧瞪大了眼睛,連忙張開雙手接住苗越越。
苗越越穩穩噹噹地落進了憫慧懷中,然後兩個人齊齊整整地陷進了沼澤裡。
憫慧想罵苗越越幾句,可終究不忍心,隻能疼惜不捨地輕輕把苗越越摟入懷中,輕聲道,“你怎麼這麼不聽話?不是讓你下山嗎?”
苗越越嘴賊硬,“你不在,冇人揹我下山。”
憫慧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直到腳下傳來粘稠的包裹感,苗越越低頭望去,這才意識到他身體一直在往下陷,彷彿有隻無形的手正在將他往下拽,苗越越嘀咕,“這玩意好噁心啊?為什麼我腿拔不出來?”
說完,苗越越又問憫慧,“你能出來嗎?”
“不能。”
憫慧看見苗越越那嫌棄的小表情覺得很有趣,嘴角輕揚著,
“若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讓你走?”
“……”
苗越越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危險性,臉色一變,害怕地問道,“那我們,不會要死在這裡吧?”
憫慧反而笑得更厲害了。
苗越越不解地盯著憫慧,“你怎麼現在還能笑出來?你不怕死嗎?”
憫慧不笑了,低頭輕輕吻了吻苗越越,溫柔安撫道,“不會死的。”
“我們老朋友,來了。”
幾乎是話音剛落,陣陣鶴鳴聲迴盪於騰門山山頂,響徹雲霄。
須臾,一白衣飄飄的身影就落在他們眼前。
隻見那人身形挺拔修長似竹,一襲素淨長袍,袍角滾滿朵朵浪花,烏髮的長髮散落於腰,髮髻上彆著一根蓮花木簪,身上裊繞著白霧。
哪怕許久未見,苗越越也一眼認出了那個背影是誰,激動地道,“江浪?”
“好久不見!”
江浪回過頭,看了苗越越一眼,再與憫慧輕輕頷首示意打了個招呼。
末,江浪淡然對苗越越道,“好久不見,但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晚些再聊。”
言罷,江浪緩緩落下,纖塵不染的靴子踏在沼澤上,不過輕輕一腳,沼澤竟宛如一麵鏡子一般裂開,裂紋從江浪腳底一直飛速朝四麵八方蔓延而去。
哢嚓
隨著清脆的碎鏡聲響起,纏著憫慧與苗越越的沼澤竟一點一點消失。
原是幻境。
隻是這幻境竟連憫慧都窺不破,足以證明背後操縱之人修為多高深莫測。
幻境剛破,下一秒,竟有無數巨大的火球朝他們襲來。
江浪不緊不慢地抬起手,火球停滯在空中。
江浪輕輕一拂袖,狂風驟起,天象大變,火球在眨眼間儘數覆滅。
苗越越瞠目結舌。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真仙動手。
抬手拂袖便輕而易舉化去了對麵洶湧的攻勢,從頭到尾,甚至於連劍都冇出鞘。
難怪眾人都想飛昇,修士與仙竟有如此大的差距。
一波剛平,而另一重幻境又要重新似潮水一般湧來。
江浪似乎耐心用儘,淡然地垂下眼眸,修長濃密的眼睫自然地散落在眼底,他輕歎了一口氣,嗓音冷清宛如梵音。
“莫再做無用之功了。”
“以卵擊石,並非明智之舉。”
“您來自睿智的蛟龍一族,應當明白這一點。”
“請彆耽誤本君時間。”
最後一句話落下,幻境竟滯住,然後一點一點地褪去。
江浪抬腳走上前,背脊挺拔成一條直線,窄細的腰身收進繡著浪花的腰帶中,衣袍隨風飄揚。
天上烏雲慢慢散去,陽光泄了出來,堪堪窺見化龍淵真貌。
那是頭盤踞在池子裡的金色蛟龍,身上的鱗片黯淡無光,一雙龍目似蒙了塵,與他們想象中不一樣,它並不凶戾,反而很虛弱。
這麼一頭虛弱的蛟龍是怎麼殺掉沈初雪的?
蛟龍慢慢地變成人身,那是個留著金色長髮的美男子,他虛弱地趴在台階上,毫無血色的皮膚在陽光下幾乎透明,他愧疚地垂下那雙丹鳳眼,輕聲道,“抱歉,我隻是多想看看我的孩子。”
苗越越看著那個由蛟龍變成的男子,心不由狠狠地一跳,因為男子竟然與憫慧生得極像。
苗越越朝憫慧望去,憫慧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於是,微微蹙起了眉,目不轉睛地盯著化龍池中的男子。
男子艱難地抬起頭,金色的長睫散落在眼前,他一副虛弱到幾乎要消失的模樣,但還是努力扯起嘴角朝憫慧溫柔地笑了笑,“你叫憫慧?”
或許是想了什麼,男子雙眼竟是紅了,晶瑩的眼淚溢位眼眶,他哽嚥著道,“你長大了。”
憫慧神色一如既往冷漠,他伸手落於胸前,微微頷首,“這位施主,您認識貧僧?”
男子莞爾一笑,“當然認識。”
他神色溫柔,輕聲道,“我蛟龍一族,雄蛟龍也能生子,與凡人不一樣,蛟龍懷胎要數年,而你,是我懷胎十年親自生下的孩子。”
此話一出,苗越越與憫慧都不由怔住。
江浪似乎早已知道,所以顯得並不怎麼驚訝。
男子伸出衣袍下那隻清瘦到宛如枯枝的手,朝著憫慧招了招,輕聲道,“憫慧,過來,離近些,爹爹有很多話想與你說。”
憫慧冇動。
苗越越牽起了憫慧的手,憫慧似乎才反應過來,抬腳緩緩朝著男子走了過去。
等他們來到麵前,男子目光溫柔而含笑地打量著他們,輕輕拍了拍身旁,“坐下,彆累著。”
憫慧與苗越越坐下了,男子方纔目光溫柔地道,“現在我就與你們把事情來龍去脈說清楚。”
“我名喚浮光,是蛟龍族的。”
“憫慧,你是我與青木道長的孩子。”
聽到青木二字,憫慧與苗越越都怔住了。
青木道長不就是哀牢山的上一任掌門嗎?
苗越越眼珠子幾乎要掉下來了。
誰知道啊,那個古板的青木道長竟然和麪前的這個蛟龍生了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還是憫慧!
浮光繼續道,“當年我貪玩離開族中,我與青木相戀,他為我放棄了哀牢山,後來,我懷上了你,青木卻要回哀牢山去,可青木不願放我離開,於是,他將我囚禁在哀牢山下。”
“我生下孩子以後,他將你送走,他抹掉了我的所有記憶,直至五十年前,青木臨終前來尋我,或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告訴了我真相。”
“得知你仍然在世,我再痛苦也難以逃離哀牢山,當年,青木趁我臨產之時拔去我身上最堅硬的一片金鱗,長埋於哀牢山下,長久以往,金鱗與哀牢山山體融為一體,隻要我一離開,金鱗便會枯萎,哀牢山失去金鱗的支撐就會坍塌,哀牢山下的萬千無辜百姓也會隨之遭殃。”
“青木賭我不會罔顧山下百姓性命貿然離開哀牢山。”
“可蛟龍也有壽命年限,未能化龍的蛟龍不過堪堪能活四百年,如今,我已四百歲,大限已至,隻是臨死前未能見我兒一麵,我很是不甘。”
“是沈道君以性命滿了我最後遺願。”
“那一日,沈道君來到我麵前,告訴我,他願意幫我逃出哀牢山。”
“最終,我用他的一顆道心換回了我的金鱗。”
“他代替我永遠留在了哀牢山下。”
說到這裡,浮光已經愧疚到淚流滿麵,他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滾出,幾乎磨紅了那一雙漂亮的丹鳳眼。
他聲聲發顫,低下頭去哽嚥著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隻是太想見我的孩子了……”
“仙君,我自知罪孽深重,但可不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隻要再和我的孩子多待一會,之後我任仙君處置。”
浮光哀聲懇求著。
江浪平靜地聽完,“你大限將至,用不著本君動手。”
說完,他轉身離去。
浮光很是感激,苗越越也不打擾這父子二人團聚,起身和江浪走了。
憫慧盤腿坐下來與這個與他有著血緣關係的男人聊了許久。
很奇怪,他們明明第一次見麵,卻跟相識許久一樣,聊得很是開心。
浮光問憫慧過得開不開心,有冇有喜歡的人。
憫慧也一五一十地回答。
他說,他過得很愉快,有一個特彆喜歡的人。
浮光聽著一直在笑,最後他看著憫慧,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用全部的力氣抬起頭輕輕地摸了摸憫慧的腦袋,目光溫柔。
光禿禿的。
他的孩子,剛出生的時候腦袋也是光溜溜的,跟現在一樣。
在最後的最後,憫慧為這個生育他的人親自誦了超度經文。
等他緩緩睜開眼來,隻見一抹金光慢慢地變小,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化龍淵,是蛟龍坐化為龍的地方,也是蛟龍的墳地。
它們會消散在天地間,隨風飄向山川大地,走遍世間四季。
憫慧站起身,苗越越擔心地朝他跑了過去,可憫慧並冇有什麼表情變化,臉上依舊是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憫慧牽起苗越越的手,然後朝一旁的江浪走去。
走到江浪麵前,憫慧抬手,翻過手心,修長的五指慢慢攤開,那兒正安靜地躺著一片金色的鱗片。
憫慧淡漠道,“這是他……說給你的。”
那恐怕就是沈初雪用一顆道心換下的鱗片。
江浪伸手小心翼翼接過那片金鱗。
苗越越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憫慧拉走了。
江浪獨自留在那一片荒山上,他拿起那一片金鱗,忽然,那金鱗竟有白光亮起。
他定睛望去,那金鱗上竟然浮現出了畫麵。
那似乎是某個人的第一視角,映入眼簾的先是一片陰暗潮濕的山洞,緊接著,是枯瘦到形如枯槁拴著鐵鏈的手腳。
畫麵中偶爾會出現的幾縷枯黃毫無光澤的金色長髮告訴他,這是浮光的記憶。
再然後,畫麵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們已經五十年冇有見了,可他依舊冇有怎麼變,一身單薄的道袍,束著道髻,眉眼含著淺之又淺的笑。
“這些年,您受苦了。”
“去見您的孩子吧,他定是很思念您。”
沈初雪微笑地握住“初出茅廬”一點一點地刺入他心口,鮮血在他道袍上渲染開來,可沈初雪臉上冇有一絲痛苦,他依舊很溫柔,“請不要難過,我不會死,我的道身與道心將永遠留在世上守護著我所愛的人。”
浮光哭了,持劍的手在發抖。
沈初雪再度握緊劍,輕聲鼓勵浮光,“不要害怕,我不疼的。”
可鮮血已經模糊了畫麵。
浮光忍不住問,“你……可有什麼遺言?”
“冇有。”
沈初雪眨了眨眼,然後搖了搖頭,“我這一生,已了無遺憾。”
騙人。
沈初雪騙人的時候總會眨眼。
浮光戳破他的謊言,“你有,我都看得見。”
沈初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著什麼,然後他再度露出一個虛弱卻溫暖的笑容。
他道。
“沒關係,都已經過去了。”
畫麵到此結束。
江浪愣了好一會,良久才垂下手,捏碎那一片金鱗,無奈地長歎了一口氣。
“這個笨道士。”
鶴鳴聲響徹雲霄
藍天白雲,好不悠閒。
半山腰上,苗越越把手放到眼前作瞭望狀望向遠方,他知道江浪已經走了,便放下手,歎了一口氣,感慨,“沈初雪怎麼這麼蠢?非得以身殉道?”
沉默了許久的憫慧卻是終於淡然開口,“他並非以身殉道。”
“而是以身破局。”
“什麼意思?”
苗越越茫然地歪頭。
憫慧伸手捏了捏苗越越鼻子,“無解之局,須以死破局,方纔跳出閉環,尋找其他可能性。”
苗越越還是聽不懂,伸手撓了撓頭,“到底什麼意思?為什麼你們說話都彎彎繞繞的?”
“聽不懂就算了。”
憫慧笑了。
“我不管,你得告訴我。”
苗越越見憫慧不回答,他隻好再跳到憫慧背上去。
“不說拉倒!揹我下山!”
憫慧無怨無悔地揹著苗越越朝山下走去。
……
鶯飛草長,大雁歸來,春日悄無聲息地降臨,鄉野間,野果紅了大半。
少年哼著小曲賣力地摘著野果,摘著摘著,少年忽然想到了什麼,然後回過頭朝樹下望去。
樹下,道士盤腿坐著,雙眼緊閉。
“好你個臭道士!”
少年立馬憤憤不平地抱怨,“我乾活,你睡懶覺?”
這時候,少年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了個損主意。
他嘿嘿一笑,放下野果,跑了過去,揪斷草地上一根狗尾巴草,然後蹲在道士麵前,一隻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拿著狗尾巴草輕輕撓著道士鼻子。
鼻尖傳來的不適感讓道士微微翕動鼻子,再慢慢睜開眼來,修長的睫羽灑落在那雙糅雜著複雜情緒的桃花眸前。
有幾分迷茫、又有幾分滄桑,還有幾分難以化去的哀傷。
下一秒,一張俊俏、意氣風發的少年臉龐映入他眼簾。
“沈道君,彆睡啦~快點起來,目標——東隴城!”
少年得意地指向遠處,笑得肆意。
看著少年,道士的眼神慢慢地變了。
先是驚訝、然後是不敢置信,最後慢慢地歸於平靜。
少年見他冇有反應,乾脆伸手去拽他起來往前走,絮絮叨叨地道,“聽說東隴城可繁華了,有好多好吃的,六福樓的紅燒圓蹄、綠玉齋的糖油果子……”
道士腦袋還是空白的,他任由少年把他拽起來,也下意識地跟著少年往前走。
走了幾步,少年卻突然回過頭來,皺著眉不滿地瞪著他,抱怨,“沈道君,你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冇聽見我說話?”
道士終於回過神來,輕笑一聲,嗓音溫柔似暖陽。
“我聽見了。”
他隻是在想,他第一句話該說些什麼呢?
思來想去。
沈初雪在心中偷偷地說了一句。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