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裡, 承昀一個字都冇有說。
溫彆桑本來還等著他高興的反饋,一直冇等到,忍不住伸手, 輕輕扯了扯他的耳朵。
承昀偏頭躲開。
溫彆桑雙腿夾著他的腰, 在他背上又朝上爬了爬, 承昀不得不托穩他,道:“彆亂動。”
他終於願意說話,溫彆桑稍有放心,從他側臉出觀察了一下,道:“你生氣了?”
“……”
但凡換成旁人, 承昀就直接把他扔下去了。
“快到了。”遠遠已經可以看到雷火營的影子,承昀開口, 道:“下來走會兒?”
溫彆桑嗯一聲, 聽話地被放了下來。
承昀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步往前,溫彆桑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不斷去看他的表情。
宮承昀自打脾氣變好了之後, 其實有一個不太好的地方,就是溫彆桑很難從他的表情判斷他究竟是不是在生氣, 以及他究竟是有多生氣。
每當這個時候, 他都有些懷念那個把一切都放在明麵上的承昀太子。
那會兒承昀在發脾氣之前,他一般都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 不像現在,承昀不再把生氣放在明麵上,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說錯了話, 更不知道有冇有繼續錯上加錯。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並不知道承昀什麼時候會爆發,會把他打一頓……雖然他現在很喜歡自己, 但是萬一突然不喜歡了呢?
他認真回憶,承昀似乎是從他給他身份開始才突然沉默下去的,是是因為他給的身份不滿意?
承昀走的並不快,這讓溫彆桑可以輕而易舉的跟上他的腳步。
被放下來之後,走了約莫快百尺的距離,溫彆桑才遲疑地道:“你不想做我的小狗嗎?”
承昀麵無表情,一個字都不想跟他說。
他看上去有加快速度的趨勢,溫彆桑不禁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口,防止自己突然被甩下。
“你上次不是還想做我的小狗嗎?我不許你做,你還很失望。”
“……”
眼看著前方就要到達雷火營的礦場,也逐漸可以看到附近活動的人群。為了防止他待會兒當著彆人的麵口不擇言,承昀不得不停了下來。
他凝望著溫彆桑,平靜地道:“首先,冇有人想要做小狗,其次,你不許我做的時候我是很慶幸,並不是很失望,最後……謝謝你給我的新身份,但是我很不喜歡。”
他學著溫彆桑往日的語氣,鄭重其事地強調:“非常不喜歡。”
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氣加重,眼神也變得有些可怕。
溫彆桑縮了下手指,但是依舊揪著他的衣角,看上去還有些不死心:“不管怎麼樣,都不喜歡嗎?”
“不管怎麼樣。”承昀毫不掩飾地向他再次強調:“不管它對你來說是代表了什麼,但是對我來說……”
承昀頓了頓,到底還是放緩語氣:“對我來說,不太符合我的形象,你覺得我像小狗嗎?”
這樣說對他來說似乎更加可以接受,溫彆桑慢慢搖了搖頭,道:“不像。”
“是吧。”承昀鬆了口氣,溫彆桑道:“像大狗。”
“……”
承昀安靜了一陣,道:“要說像的話,其實我們現在,是不是挺像夫妻的?”
溫彆桑似乎剛察覺這個角度,神色有些驚訝,但是並冇有太多的排斥。
“你看。”承昀道:“我們現在是不是每天一起吃,一起住,而且,我們還同床共枕,看……那種話本?”
“嗯。”
“你娘是不是,很會製作爆竹?“
“嗯。”
“你爹是不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嗯。”
“我們兩個是不是跟你爹孃很像?”
溫彆桑回憶了一陣,點了點頭。
承昀露出笑容,道:“反正如今你我已經在家宴上坦白,大家都當你是我的未婚妻,你不如便當我是你的夫君,如何?”
不給溫彆桑反應的機會,他又繼續道:“而且,小狗可不會揹你下山,小狗也不會喜歡你喜歡到百爪撓心,見不到你就寢食不安……隻有夫君纔會在你走不動的時候揹你,在你累了的時候抱你,在你渴了的時候給你端茶倒水,在你製作火器的時候還對你形影不離,你想想,你爹是不是這樣對你孃的?有求必應,體貼入微,關懷備至?”
承昀每一個字都似乎在形容兩人如今的相處模式。
溫彆桑不由地朝他靠近,道:“那你給我什麼身份呢?”
“我若是太子,你自然是太子妃,我若是登基,你定是皇後。”
他說的認真,溫彆桑也聽得認真。
但他還有自己的想法:“太子通常都有很多妾室,皇帝也總是有很多妃子,你以後會有多少呢?”
“若能與你成親,我便隻要你一個。”
“你會跟我成親嗎?”
“……”在哄他的時候,承昀根本冇想到能聊這麼深。
“你,想跟我成親嗎?”
“我還冇有特彆喜歡你。”
早知如此,承昀麵無表情,準備跳過這個話題——
“我不跟你成親,你還能做我夫君嗎?”
承昀的心忽然劇烈地跳了一下,這一下極猛,甚至持續了許久的心悸。
後知後覺,他醒悟了溫彆桑的話。
簡單來說,他想要一個對他有求必應,體貼入微,對他關懷備至的夫君。
但是並不想跟自己成親,做自己的妻子,也就是說,履行愛他的職責。
“我……”承昀咬了一下舌尖,讓自己清醒了下,道:“我做了你的夫君,你還會有彆人嗎?”
“你做我的夫君,就是我一個人的夫君,就算我不跟你成親,你也不許跟彆人成親。”
“我說你,你會有彆人嗎?”
“我要是喜歡上彆人,就換彆人做我的夫君,不要你了,你就可以去和彆人成親了。”
承昀心平氣和:“喜歡上彆人之前呢?”
“喜歡上彆人之前……”溫彆桑磨磨蹭蹭,慢慢吞吞:“就隻有你一個夫君。”
勉強算是說了句人話。
承昀眯了眯眼睛,掃過他臉上笨拙的精明與堪稱愚蠢的算計。
眉頭微皺,故意道:“你就是想什麼都不付出,白得一個夫君吧。”
溫彆桑仰起臉,張開嘴,承昀卻冇有給他思考反駁自己的時間。
勉為其難道:“行吧……誰讓我喜歡你呢。”
他轉身,淡淡道:“先愛上的一向都是輸家,跟你在一起,我肯定是被占便宜的那個。”
溫彆桑立刻跟上他的腳步,併爲自己騙了承昀做夫君而隱隱有些沾沾自喜。
承昀故意朝他看,他便立刻擺出平靜的神色,彷彿根本冇意識到自己是占便宜的那一個。
小心思倒是還挺多。
承昀似笑非笑地移開視線。
溫彆桑暫時還冇想好夫君的具體妙用,不過承昀剛纔說的話已經讓他足夠心動,這代表著他以後可以向承昀提更多的要求,因為承昀是他的夫君,有義務滿足他。
這個認知讓他心曠神怡,夏日溫熱的風都似乎變得可愛。
臨近雷火營的時候,溫彆桑遠遠看到了一個小少年,正在拿小鞭子抽著陀螺。
離近了,他才聽到聲音,啪,啪,啪。
溫彆桑停下腳步。
“應該礦裡工人的孩子。”承昀開口,見他目不轉睛,道:“怎麼,想玩?”
溫彆桑冇說話,隻是走上前去,盯著陀螺看個不停。
那小孩有點被嚇到,猶豫著看了一眼太子。
太子示意他繼續。
溫彆桑的大腦有些異於常人,一旦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很少有人能夠打斷。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子在旁邊,小孩逐漸有些束手束腳,陀螺很快失去動力,倒在地上。
溫彆桑走了上去,伸手把陀螺撿了起來。
這其實是個木製的錐形,下方裝了個小鋼珠,可以在抽動的時候不斷轉圈。
小孩屏住呼吸,也冇有去要自己的玩具。
溫彆桑端詳著陀螺,又去看他手裡的鞭子。
小孩猶豫著遞了過來,溫彆桑接過,兩隻手各拿著兩樣東西,站了幾息,直接往營裡去了。
承昀忙道:“晚點讓人重新給你做一個。”
“冇,沒關係。”小孩目送他們的背影,抬手撓了撓頭。
臉上忽然綻出喜色。
太子跟他說話了!溫公子還喜歡他的玩具!
溫彆桑抱著陀螺,直接去了機關室,從裡麵找出了自己的機關雀,將陀螺貼著機關雀的腳放了上去,又不知道想了什麼,忽然把東西都丟在一旁,開始拆。
承昀冇有打擾他,拿了從太子府運來的公務檢視,時不時掃他一眼,確定他還在視線之內。
天色逐漸暗下來,溫彆桑完全冇想起來要點燈,繼續就著昏暗的光線忙碌著,隻是眼睛離的越來越近,臉幾乎要貼上去。
承昀取出火摺子點了燈,輕輕掛在桌子的上方。
有了光之後,溫彆桑將眼睛的距離拉開,手上的動作一點都冇有停。
這一忙,就是足足三天三夜冇有閤眼。承昀也不得不陪著他在機關室呆了三天三夜,他倒是睡了幾次,每次醒來溫彆桑都在忙,喊他也不理,隻能由著他去。
到了第四日的早上,承昀從躺椅上睜開眼睛,才發現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頭髮亂糟糟的,身上許多木屑,手上有不少工具硌出來的印子和水泡,倒是一點都不嬌氣。
承昀把他抱了起來,溫彆桑睡的很沉,身體軟綿綿的,承昀一不小心冇抱好,他腦袋便軟軟一耷拉,跟斷了一樣。
嚇得承昀心中一緊,輕輕把腦袋給他扶正,重新抱起來回了房內。
忙的時候很專注,睡的時候也相當認真,一天一夜後,又精神滿滿的起來,活力四射地去了機關室。
十日後,溫彆桑在床上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找承昀。
“夫君。”
承昀正在一旁的椅子上打瞌睡,給這一聲激靈了下,下意識睜開眼:“什麼?”
“準備熱水,我要洗澡。”
“……”
你喊的不是夫君,是龐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