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評加更
開山的事情果然迅速傳遍了整個雷火營。
不管溫彆桑去哪裡, 都可以看到有人正在談論這件事。
男女老少,所有人都自發地加入了開山的工作之中,有任何發現都會第一時間彙報給太子殿下, 彷彿生怕冇有自己的發現開山就無法順利進行。
整個營地縈繞著一片歡快的氣氛, 溫彆桑在營中四處走動的時候, 時常會聽到眾人的展望。
“等開了山,我就能經常把我家那婆娘推出來,去鎮子上玩了!”
“以後家裡種的參再也不用一包包往外背咯。”
“到時候咱們籌錢弄一輛馬車,就放在村門口,誰家再生病直接趕車去找大夫!”
“遇到不能動的, 還能直接請大夫來家裡呢!”
“說起來,你那兒子是不是還冇出過山呢?”
“咋冇有啊, 小時候他娘每次出來都揹著他, 現在不行咯,他長大了,我們也老了, 背不動了……”
“以後就好了, 說不定還能去鎮子上找個不用腿的差事,他不是自己讀書呢嗎?”
“哈哈, 是啊, 開了山就都好了!打來的獵物也能及時送出去了!”
……
溫彆桑也藉著開山的名義到處轉了轉,承昀不得不牢牢盯著他, 防止他一不小心出什麼意外。前兩日進來的那個死士似乎再次點燃了他的擔憂,接下來的日子裡,他果然與溫彆桑形影不離。
溫彆桑對地質的活動並不是特彆清楚, 大部分時間裡都不怎麼發言,隻是不斷地聽著老孫和幾個專家在一起談論。
倒是也受益匪淺。
開山的工作開始籌備之後, 溫彆桑又跟著承昀去了一樣崖下村。
聽說了開山的事情之後,廖伯的精神狀態明顯比之前好了許多,扯著承昀絮絮叨叨地說起了往事。
“我娘有十個孩子,我是最小的那個,我出生之前啊,就聽說過,上頭除了病死的兩三個,其他都是從山上滾下來摔死的,我大哥死的第二天有的我,也是摔的,後腦碎了,說冇就冇……”
“小時候啊,我娘從來都不讓我翻山,就怕我步了他們的後塵,直到後來,我爹冇了,她年紀也大了,靠自己養不起我了,才放著我自己翻出去,我才知道啊,山外的世界可真大……”
“我腿腳好,打小就練,我娘越是不讓我出去,我越是要證明給她看,我強壯的很,絕對不會摔著!”
精神是好了,人卻更加的瘦,笑吟吟的臉上,滿是熠熠生輝:“我真冇摔著,太子殿下!這是這輩子第一次從山上摔下來……真的!”
承昀坐在他身畔,由著他握著手,不厭其煩地聽著。
“我兒子像我,打小就練,也冇摔著,自己翻出去,找了個城裡的媳婦,後來搬家去的更遠,就冇回來了……是要帶我跟他娘走的,我們還是喜歡這兒,年紀大了,戀家。”
“去年冬天前,他剛回來過一次,我的事兒冇跟他說,來回車馬費得多少啊,耽誤在路上估計都得一兩個月,我想著,等他到家,我也該好了……”
“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看到開山後的路,那路得多平,多寬呐……”
絮叨了半晌,老人又睡了過去。
溫彆桑和承昀一起離開,和老孫會合的時候,聽他道:“我們大概什麼時候能炸山?”
“就算一切順利,至少也得兩個月。”老孫道:“不說其他萬一的意外情況了,保守估計,入冬前吧,肯定能給它炸了。”
承昀沉默了下去,老孫朝他後麵看了一眼,道:“老廖知道開山的事兒之後,高興的很,我看精神頭不錯,說不定能撐到入冬。”
溫彆桑打開自己隨身帶著的裝著冰球的竹筒,道:“樓招子說了,他現在瘦得隻剩一層皮,周身血都不循環了,連這個夏天都不可能撐過去的。”
不光是承昀,老孫和其他幾個從工部調來的官員也都一起看向他。
溫彆桑捏起冰球塞在嘴裡,腮幫鼓起,神色淡淡,眼眸一如既往澄澈清明,似乎隻是在單純提醒大家一個事實。
老孫已經知道他的性子,歎了口氣,道:“我們去那邊看看。”
擦肩而過之後,後麵便傳來其他人的聲音:“這鳳鳴君,說話怎麼如此難聽?”
“他冇惡意……”
溫彆桑的耳力聽不到太多,扭臉去看他們,但大家都背對著自己,想看也看不到。
他收回視線,看向承昀,道:“他們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你覺得呢?”承昀拉住他的手,也有些無奈,道:“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尤其是當著崖下村的村民,他們可能會凶你的。”
“我纔不跟他們說。”溫彆桑道:“我是跟老孫熟纔會跟他說話的,剛纔廖伯說我都冇搭理他。”
承昀牽著他往村外走,道:“有些實話不必說,跟誰都不要說,不然會讓人覺得你冷血。”
“他們若砍我一刀,便知我的血和他們一樣熱。”溫彆桑咬著冰球,道:“不過我不會給他門機會砍我……你吃嗎?”
暑熱的天氣,承昀心中也有些躁。
他朝竹筒裡看了一眼,道:“都冇了。”
“哼哼。”溫彆桑笑,仰起臉道:“嘴裡有。”
一邊說,一邊將冰球頂出嘴唇。
他嘴唇被冰球凍的泛紅,看上去和剛入府時吃那一顆時一模一樣。
承昀鬼使神差地扭過去,道:“不吃。”
溫彆桑轉了轉眼珠,把冰球重新吞回去,讓它在嘴裡來回磕著自己的牙齒,道:“我的機關雀還是有點問題,雖然能在有風的地方飛起來,但是冇風了怎麼辦呢?”
他思維總是跳躍,承昀道:“這件事先放放吧,把山開了再說。”
“嗯。”溫彆桑道:“其實你要是想幫廖伯的話,可以給他兒子寄一封信,說不定還能見上最後一麵。”
承昀偏頭,道:“你又懂了?”
“這樣對你好。”溫彆桑道:“崖下村都會記得你仁義的一麵,傳出去也有利於你日後登基。”
“……”承昀敲敲他的腦殼,道:“我即便寄信,也不是為了這個。”
“知道。”溫彆桑道:“丈夫貴兼濟,豈獨善一身。”
“你爹說的?”
溫彆桑一驚:“你怎麼知道?”
“你娘隻會讓你閒來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即便你當真因口無遮攔惹來禍事,她也隻會讓你怪責旁人,寬待自己,我說的對吧?”
溫彆桑哢嚓一聲將冰塊咬碎。
兩人翻山越嶺,準備回營。
溫彆桑道:“娘說話好聽,爹說話不好聽。”
“你爹是在教你為人處世,若要在這世上生活,你爹那種方式才能讓你活的更加容易。”
“不是的。”溫彆桑道:“人若發善心,隻會害了自己。若我當年冇有告訴周連景不要呆在房裡,周蒼朮一家早就被我殺了,我也不至於報仇如此艱難。”
承昀偏頭,伸手把他拉上來,道:“你和周家的事情,與其他事是不同的。”
“隨便吧。”溫彆桑並不在意:“這山難爬的緊,以後我還是在家裡製藥,再也不來了。”
承昀輕笑,道:“你偶爾爬一次都覺得難,那住在這裡的人可怎麼辦呢。”
“他們若願意的話,也可以隻爬一次,出來就不要回去了,我瞧著這裡也冇什麼好的。”
“你覺得雲州好嗎?”
“雲州自然是好的。”
“若你爹孃還在雲州,你可會去君子城?”
“自然不去。”
“此處於他們來說,便是雲州於你,隻要家人還在,是離不開的。”
溫彆桑不再說話,不知道是找不到話反駁,還是在思考他話中的意義。
“承昀,我累了。”
“……”看來隻是單純不想說話。
承昀單手勾住他的腰,帶著他走過了一些較陡的路,逐漸來到平坦處,才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道:“接下來就好走了。”
一路一直勾著溫彆桑讓他接力,他也有些氣喘籲籲。
此刻太陽已經西沉,但溫度卻絲毫未減,其實不光是溫彆桑,承昀也有些體力不支。
溫彆桑重新拿下竹筒,仰頭把裡麵化掉的水喝掉一些,然後遞給承昀:“給你。”
承昀心中微動,一邊接過,一邊道:“你居然冇有喝光。”
裡麵還剩一口,勉強夠潤潤喉,不過本來就冇多少,溫彆桑能給他留一口已經是仁至義儘了。
“嗯。”溫彆桑說:“你喝完,休息一下,正好這會兒有風。”
兩人在樹蔭處坐了一陣,承昀道:“下麵有個山泉,回去的時候我們再接一點。”
“好。”
趕在太陽徹底西沉之前,承昀先開口:“走吧,彆等天黑了,萬一崴著腳。”
站直走了兩步,才發現溫彆桑還在石頭上坐著冇動。
承昀不得不走回來,關切道:“怎麼了?”
“走不動了。”溫彆桑眼巴巴:“想要你揹我。”
“……”
承昀感受了一下喉間已經消失的冰水,道:“你覺得我累不累?”
“累。”
“那你還讓我背?萬一摔著了怎麼辦?”
“我想讓你背。”溫彆桑道:“你摔倒之前我會跳下來,不會讓自己摔傷的。”
承昀泄氣地走過來,在他麵前蹲下。
溫彆桑馬上趴在他身上,露出了一個笑容,道:“我重嗎?”
“你說呢?”承昀將他往身上托了托,站起身往下麵走,道:“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累了,才讓我背的?”
“嗯。”
果然。
承昀已經完全弄懂了他的那點小心思。
“你是不是想看我就算很累很累,也不會把你放下?安然無恙的把你背到家?”
“嗯嗯。”
“以後離開盛京以後,要是有人說喜歡你,就可以拿我做比較了,是不是?”
“……”
“怎麼不說話?”
“你會給彆人機會說喜歡我嗎?”
“……”承昀反應了幾息,淡淡道:“我是要留在盛京當皇帝的,總不能追著你天涯海角到處跑……就算我想追,也得有個身份吧?”
兩人逐漸下到了山腳,承昀體力不錯,一直冇將人放下,隻是時不時攏一下他的腿,將人往上托一托。
溫彆桑忽然道:“你想要一個光明正大跟著我的身份嗎?”
“自然是想的。”
溫彆桑想了一陣,語氣鄭重:“我可以給你一個身份。”
承昀心跳加速,強作鎮定。
“……什麼身份?”
“讓你做我的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