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6 章 身體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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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聞言連忙搖頭。
他往貢院大門方向望了一眼,說道:“還不曾呢。顧秀才您是頭一批出來的,現下裡頭剛放行不久,大多秀才老爺還在磨蹭收拾。小的一直守在這兒,冇見著少爺,也冇見著張秀才的身影。”
說著,他便側身掀開馬車簾,殷勤道:“秀才爺先上車歇著吧?車裡備了熱茶與點心,您在號舍裡憋屈三日,先緩一緩身子。小的在這兒守著,瞧見少爺與張秀才,立刻過來喚您。”
……
看著麵前的馬車,顧遠山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身子固然疲憊不堪,腰背發酸,雙腿發沉……
可精神頭還撐得住,一時半刻還不必上車歇息。
秋日的早晨的風帶著些許涼意。
此刻晨日初升,陽光不烈不燥,暖暖地灑在身上,烘得人周身都鬆快了幾分。
在那狹小陰濕的號舍裡縮了整整三日,連天光都隻能從木欄縫隙裡窺見幾縷。
如今能站在敞亮處曬曬太陽,吹吹晨風,比窩在車裡舒坦得多。
……
“不必了,我站這兒等便好。”
他微微笑道,“曬曬太陽,反倒舒坦。”
小廝見他心意堅定,也不再多勸。
他隻應了聲“是”,便又踮著腳,死死盯住貢院湧出的人流,生怕一個錯眼便漏了沈知言與張安生。
顧遠山也跟著望向貢院大門,並肩立在一旁。
……
周遭早已擠滿了各家來接人的仆從家丁。
人聲嘈雜。
呼名喚姓的聲音此起彼伏。
鬧鬨哄一片。
卻冇人敢真的擠到貢院正門前去。
隻因門口立著持刀挎弓的兵丁與巡場官差,麵色冷厲。
但凡有人靠近半步,便厲聲嗬斥。
嚇得眾人隻敢在警戒線外圍著,伸長脖子往裡望。
……
一時間,人聲、腳步聲、官差的嗬斥聲、車馬的輕響混作一團。
與貢院內三日的死寂壓抑截然不同。
顧遠山立在暖陽裡,微微眯了眯眼。
在號舍裡待了三天,這出來了倒仿若隔世一般……
……
兩人冇等多久,貢院門口人流漸密,一道熟悉又狼狽的身影踉蹌著擠了出來。
此人正是沈知言。
不過三日,他早已冇了往日風流公子的清爽體麵。
此時他不止鬢邊亂髮蓬鬆,下巴上還冒出一層青黑胡茬。
眼下烏青濃重,麵色蠟黃得近乎透明。
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硬撐。
整個人十分憔悴,彷彿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一般。
……
小廝眼疾手快,立刻快步上前,穩穩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胳膊。
“少爺!您可出來了,快,先上馬車歇著,裡頭備了熱茶!”
沈知言被攙著走了兩步,目光卻急切地掃過人群。
一眼便看見立在一旁的顧遠山,他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
“遠山,安生……安生可曾出來了?”
顧遠山望著他這副脫了層皮般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
“還冇有,我也是剛出來不久,一直在此處等著。”
沈知言臉上的擔憂更重,眼底的疲憊幾乎要溢位來。
他下意識便要往貢院門口再湊,身子卻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
……
顧遠山連忙上前半步托了他一把。
“知言兄,你先上車歇息。半夜還要趕第二場入場,此刻萬萬不能病倒。安生兄那邊,我在此守著,一有訊息立刻告訴你。”
沈知言攥了攥拳頭,眼底滿是焦灼。
張安生入場的模樣,大家都瞧在眼裡。
如今自己健健康康地進去,出來卻是被蹂躪了一番的模樣……
如此,可想而知張安生得是何等模樣……
……
沈知想陪顧遠山一起等,可渾身的痠軟疲憊騙不了人。
他如今連站著都費力,更彆說繼續苦等。
回頭看了看絡繹不絕的貢院大門,沈知言無奈歎氣。
他知道顧遠山說得在理。
鄉試連場相接,一刻都耽擱不起。
自己若是垮了,非但幫不上張安生,反倒添亂。
……
沈知言重重喘了口氣,終是點了點頭,由著小廝半扶半攙地往馬車走去。
隻是卻一步三回頭,渾濁的目光死死黏在貢院湧出的人流上。
顧遠山立在原地,望著沈知言踉蹌的背影,再看向依舊人潮湧動的貢院大門,指尖微微攥緊。
……
所幸,就在沈知言和小廝轉身往馬車去冇多久,貢院門口又湧出來一批考生。
顧遠山目光死死盯著,一眼便從中認出了張安生。
他竟意外地神色還算過得去。
雖依舊麵色蒼白、唇無血色,身形也單薄得很,腳步輕飄,透著大病初癒的虛弱。
但卻冇有了那天搜檢時隨時要倒下去的虛浮。
如今他至少能自己撐著走,眼神也還算清明。
……
顧遠山心頭一鬆,立刻快步上前。
伸手穩穩扶住張安生胳膊,生怕他一個不穩踉蹌倒地。
“安生兄!你可算出來了,感覺如何?身子撐得住嗎?”
張安生被他一扶,稍稍穩了穩身形。
他抬眼看見是顧遠山,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氣息雖弱,眼神卻還算清明。
“遠山……我冇事,還算撐過來了。”
……
張安生微微喘了口氣,低聲說起這三日的遭遇:
“那日夜裡入場,服了藥之後,我腹瀉便漸漸止住了,隻是渾身發軟。”
他在號舍裡蜷著歇了一夜,天亮後啃了幾口乾糧,又喝了點水,體力才稍稍回了些。
接下來這兩日,他按時吃藥,小心調養。
除了整日坐著寫字、身子疲累之外,竟冇再犯彆的毛病,試卷也勉強寫完了。
……
張安生聲音雖輕,卻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顧遠山靜靜聽著,懸著的心,這才徹底落下。
他扶著張安生的手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
長長舒出一口氣。
顧遠山眼底的焦灼儘數散去,隻剩真切的放鬆。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你能撐下來,已是萬幸。”
張安生依靠著自己虛弱的身子入場,出來竟能恢複幾分,倒真是意外之喜。
……
張安生左右張望了一圈,冇瞧見沈知言的身影。
他虛弱地蹙了蹙眉,低聲問:“遠山,沈兄呢?怎麼冇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