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6 章 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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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則趁機岔開話題,領著幾人蔘觀客房。
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
“這兒看著倒比府學裡還要清淨”
“書桌夠大,正好擺書”
……
他嘴上介紹著,心裡卻盤算著:等二叔晚上回來,一定要好好問問這宅院的事!
……
傍晚。
飯桌上。
碗筷剛擺好,顧遠山率先站起身,對著主位的沈二叔躬身一禮。
“住宿費用,還請沈二叔告知數目,我們也好安心備考。”
他的語氣誠懇又鄭重。
……
這話一出,一旁的李硯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眼看向顧遠山,又望向沈二叔,抿緊了唇瓣。
張安生本坐在一旁,見此,也急忙跟著站起身,望著沈二叔,“沈二叔,還望告知!”
他與李硯雖說都是德安府人,但家世也不定比顧遠山好上多少。
顧遠山好歹還算是舉家傾注供養的學子。
他和李硯皆是寒門出身,一路盤纏本就有限。
……
還未出發前,幾人便盤算著到了省城便去租一間小院子。
位置不需要太好,環境可以,適合備考,價格優惠些,他們便也能接受。
如今住在沈家宅院,張安生更是不願平白受人恩惠。
隻是初來乍到,不知如何開口。
此刻顧遠山主動提及,他心中既讚同,又暗自忐忑。
……
沈二叔正拿起酒壺,聞言動作一頓。
他抬眸看向幾人,先是愣了愣,隨即朗聲笑了起來。
放下酒壺,擺了擺手。
“顧秀才你這是說的哪裡話,什麼費用不費用的。”
他目光掃過桌前的三人,神色變得認真。
“我沈某行走江湖多年,看人還算準。”
“一路走過來,你們幾個品行端正,勤勉好學,都是有抱負、可托付的人。”
“這宅院本就是空著,不過是添幾副碗筷、幾間臥房,算不得什麼開銷。”
“我也不跟你們繞彎子,我看好你們,隻求你們安心在此備考,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書本上。若是此番鄉試,你們能全力以赴,順利考中舉人,將來有個好前程,那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比什麼銀子都強。”
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住處,分文不取。
……
顧遠山眉頭微蹙,心裡並不認同。
他素來信奉君子之交,銀貨兩訖。
一清二白,往後相處才能坦然。
此時平白受這般大的恩惠,總覺得心有不安。
“沈二叔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隻是這般無償居住,於理不合……”
顧遠山還想再勸。
沈二叔卻抬手打斷他。
他臉上雖滿是笑意,語氣卻帶著不容推辭的堅決。
“此事就這麼定了,莫要再提。你們若是再提銀子,便是把我當外人,瞧不起我沈某人,也辜負了我的一片心意。眼下最重要的是科考,其餘瑣事,都拋到腦後。”
……
顧遠山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初到鄂州,舉目無親。
沈二叔一路照料,如今又這般盛情,若是執意推辭,反倒顯得不近人情。
甚至可能平白得罪沈家,讓幾人陷入更為難的境地。
再者說,這宅院清幽,離貢院近,適宜備考。
貿然搬出去,再尋合適的住處,不僅耗費時間精力,也辜負了對方一路的照拂。
……
顧遠山沉默片刻,再次對著沈二叔深深一揖。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厚顏留下,多謝沈二叔成全,大恩不言謝,我等定當竭儘全力,不負您的期望。”
李硯、張安生也紛紛起身行禮,語氣皆是敬重。
沈知言坐在一旁,看著眼前的情形,也連忙開口:
“就是,遠山你們就安心住著,我二叔的性子,決定的事改不了,咱們好好考試,就是對他最好的回報。”
沈二叔見狀,臉上笑意更濃。
“好了,都坐吧,飯菜要涼了,先吃飯,養足精神,纔好讀書。”
眾人落座,飯桌上恢複了暖意。
隻是顧遠山心中暗自記下這份恩情,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
沈二叔見顧遠山仍舊是心不在焉,擺擺手寬慰道:
“顧秀才就彆琢磨這些俗事了,安心讀書、養好精神,纔是你們如今該關心的事情。有我在,這院裡的事,你們一概不用操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正啃著點心的沈知言,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接著說:
“至於知言,我也不逼著他非得跟你們湊在一處苦讀。他坐不住,性子毛躁,我還怕他一時興起鬨騰,反倒耽誤了你們三人備考。”
說這話時,沈二叔臉上多了幾分鄭重。
他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見識過無數人,也清楚這科舉的分量。
這一路同行,顧遠山、張安生、李硯的才學和心性,他都看在眼裡。
三人絕非尋常學子可比。
即使是在整個德安府裡,都算得上是頂尖的一撥。
……
他為何對幾人這般熱情照拂?便是心中盤算著:
就算到時候三人不能一齊得中舉人,折損些意外,那也至少能有一人蟾宮折桂。
屆時,他便也算是讓舉人老爺欠下人情。
或者換句話說——先給未來的舉人老爺留下了好印象。
要知道,舉人功名,便可當官。
商人逐利,他自是希望幾人中舉,能給他帶來更長久的利益。
……
沈二叔的目光在三人之間緩緩流轉。
他先看向了沉默寡言、年紀稍長的李硯。
李硯治學嚴謹,根基紮實。
隻是性子太過內斂,臨場時的銳氣稍欠。
沈二叔在心裡微微搖了搖頭,還是將目光落向了張安生。
……
張安生此前科試位列第二,文章穩妥,思路清晰。
據知言那小子說,他曆次考覈都極少失常,發揮向來穩定,是三人中最有章法、也最貼近中舉水準的一個。
想來是最有可能一舉登科的。
想到這,沈二叔不由滿意點點頭。
……
至於顧遠山……
這少年的學問他是真挑不出毛病。
經義、策論都有遠超同齡人的見解。
聰慧通透。
隻是……
到底才十五歲。
年紀實在太小了些。
科舉考場不僅考學問,還考心態、考耐力、考臨場的沉穩。
少年人銳氣有餘,沉穩不足,變數難免要大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