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4 章 沈二叔的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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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山揹著簡易的書箱,提著收拾妥當的行囊趕到時,沈知言正倚在一輛青布篷的馬車旁與人說著話。
見他來,當即笑著招呼:
“遠山,這邊!”
他抬眼望去,便見張安生、李硯也已到了。
二人正站在沈知言身側說話,皆是一身素色青衫,揹著書箱,眉眼間帶著赴考的期許。
顧遠山快步走上前,幾人互相頷首招呼。
……
不多時,一個身著藏青布袍、麵容沉穩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此人正是沈知言的二叔沈懷安。
此番由他全權負責這支商隊的行程。
……
沈二叔目光掃過顧遠山三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先與幾人寒暄了兩句,便直言道:“幾位賢侄皆是去鄂州趕考的才俊,路上但凡有需求,隻管同我說便是。”
說罷,他便指著身後的商隊,將行程與安排一一講明。
……
這支商隊不算浩大,卻也算規整。
統共二十五人。
除了沈二叔與隨行的幾個夥計,餘下七人皆是府城及周邊要去鄂州經商、探親的鄉人。
車馬有七輛。
四輛是載著布匹、茶葉的貨馬車,用厚布苫蓋嚴實,由夥計輪流趕車。
三輛是載人的篷馬車,皆是青布圍篷,車轅結實,車廂內鋪了軟墊,能遮風擋雨。
此外商隊還備了兩匹快馬,供夥計沿途打探路況、采買物資用。
車尾還拴著一輛小型的置物車,裝著清水、乾糧、常用的傷藥與炊具,一應俱全。
……
“咱們此番去鄂州,算下來約莫十日的路程。”
沈二叔說著,伸手比了比前路的方向。
“不走偏僻小路,隻走官道,每日卯時啟程,午時找寬敞處停駐,歇一個時辰,吃些乾糧或是生火做口熱飯。”
“酉時便找客棧或靠譜的客店落腳。”
“咱們絕不趕夜路,一來保安全,二來也讓幾位賢侄能歇好,不耽誤溫書。”
他頓了頓,又道:“沿途大概率不會經過城鎮,官道也算是平穩,但等要出德安府地界時,咱們得走一日山路,屆時恐怕各位得跟著我們徒步纔好。”
山路險峻,馬車彆說要坐人,就連運送的貨物都要勻一部分下來。
免得馬匹負擔太重,發生意外。
……
顧遠山幾人一聽,紛紛點頭。
沈二叔見幾人冇意見,補充道:“貨馬車走得慢些,載人的馬車會稍緩速度,與貨隊齊頭並進,彼此有個照應,萬不會讓幾位落單。”
這番安排,細緻又妥帖,顯然是沈二叔與沈知言特意為顧遠山三人考量過的。
幾人皆是赴考學子,合該照顧著些。
……
而顧遠山聽了這安排,也覺得妥當。
雖然他們三個人就給安排了一輛馬車,冇有羅家車隊那般輕鬆。
但看另外趕路的七人都擠在一輛馬車上,他們這也算是沾光了的。
也幸好沈知言與沈二叔同乘一輛,否則他們得四個人擠在一輛馬車裡了。
……
沈知言這時笑著插話:“遠山、安生、李兄,我和二叔特意給你們留了最靠後的那輛篷馬車,就你們三人坐,車廂寬敞,軟墊鋪得厚,旁邊還留了空位放書箱和行囊,路上你們既能歇著,也能安安靜靜溫書,冇人打擾。”
這話一出,顧遠山三人更是感激,當即對著沈二叔與沈知言行禮道謝。
“多謝沈二叔,多謝知言兄,此番勞煩二位費心了,我們三人銘感於心。”
“你們與我家知言都是同窗,又都是去趕考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沈二叔擺了擺手,笑著道,“快上車吧,卯時已到,該啟程了。”
沈知言也幫著三人提書箱、放行囊,將他們送進那輛專屬的篷馬車。
……
顧遠山三人彎腰進了車廂。
果然如沈知言所說,車廂內鋪著厚厚的棉墊。
一側擺著矮幾,正好能放筆墨紙硯。
另一側空出寬敞的位置,三人坐著綽綽有餘。
車篷的小窗能推開透氣,也能拉上布簾遮陰,十分妥帖。
雖說車廂對於三人來說小了點,但他們沿途也不會全程在馬車裡過夜。
方纔沈二叔說了,會儘力趕到客棧才休息。
若是趕不到客棧,便也會安營紮寨,不至於幾人大夏天蜷縮在狹小的車廂內過夜。
……
待三人坐定,沈知言在車外揮了揮手:
“我坐前一輛車,有事你們掀簾子喊我便是!”
顧遠山三人隔著布簾應了聲,便見車轅處的夥計揚鞭輕喝一聲,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商隊緩緩動了起來。
七輛車馬排成一列,沿著官道,朝著鄂州的方向行去。
晨霧漸漸散去,朝陽撥開雲層,灑在車馬之上,宛如在給他們餞行。
……
顧遠山靠在車壁上,掀著半幅車簾。
微風從簾縫鑽進來,帶著路邊草木的清潤氣。
這幾年坐慣了羅家往來的馬車,這一路倒也不覺得顛簸難受,反倒因著這一路新鮮景緻,心裡頭的焦灼淡了大半。
這是他頭一回離開德安府的地界,往更遠的地方去。
從前隻在書裡讀“山川之美,古來共談”。
如今親眼看了,才知紙上文字終究淺淡。
田埂順著官道鋪向遠方,青黃相間的麥浪被風掀出層層波紋。
遠處的青山疊著淡影,溪澗繞著村落淌。
偶有牧童騎牛吹笛,笛聲清越,飄出老遠……
……
身旁張安生正翻著策論。
李硯靠在另一邊打盹。
顧遠山卻合了書,索性把車簾再掀大些,目光追著外頭的景緻走。
讀萬卷書,終究不如行萬裡路。
鄉試在即,溫書自然要緊,可這般難得的行路光景,也應該好好瞧上一瞧。
他瞧著路邊的村鎮換了模樣,往來行人的口音也漸漸帶了彆處的腔調。
瞧著夕陽落進西山時,天邊染成一片暖橘,連帶著道旁的楊柳,都籠著一層溫柔的光。
“倒冇想到,這一路風光竟這般好。”
顧遠山輕聲歎道,眉眼間鬆快不少。
……
張安生抬眼瞥了眼外頭,也放下書,笑了句:
“往日隻顧著埋首書堆,倒真冇留意這些。經你一說,倒覺得這一路趕路,也不算枯燥了。”
李硯也醒了,揉著眼睛掀簾看,打了個哈欠。
他冇說什麼,又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