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0 章 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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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雖不是德安府人,但他是安陽縣人,距離德安府不過是小半日的路程。
是以,去府城倒是比顧遠山方便許多。
……
最後,沈知言還特意叮囑:“遠山,你向來沉穩勤勉,定要好好把握時日,咱們明年府城再會!”
放下信紙,顧遠山思索片刻,便鋪開新的宣紙,提筆回信。
他先一一迴應了沈知言的詢問,告知自己歸鄉後備考順利,家人也全力支援,讓他不必掛心。
隨後,便溫言安慰道:
“知言兄,你不必過於焦慮。距離科試尚有數月,如今收心還來得及。
你天資聰穎,以往在府學的成績亦不算差,所缺的不過是幾分自製力罷了。
不妨為自己定個每日的治學計劃,摒除雜念,沉下心來鑽研,定能趕上來。”
……
寫到這裡,他又想起沈知言愛熱鬨的性子,補充道:“若實在難以靜心,可效仿張兄、李兄,閉門謝客,讓家人幫忙看管,少了外界的紛擾,自然能專注於學業。
你我同窗數載,我深知你的功底,隻要肯下功夫,科試定然無憂。”
……
最後,顧遠山又鼓勵了沈知言幾句,提及自己會與他一同努力,期待明年州府相聚。
而後仔細摺好信紙,裝入信封,打算次日便托人寄往府城。
總歸顧遠江在威遠鏢局乾活,托人寄信也方便。
……
除了那日收到了沈知言來信的小插曲,顧遠山的日子又開始了平靜無波。
日子一天天滑過,顧遠山埋首書堆,將經義背得滾瓜爛熟,策論也寫了厚厚一遝。
可越是臨近科試,他越覺得自己陷入了瓶頸。
……
近來寫策論,總覺得立意落了俗套,翻來覆去都是些老生常談的論調。
即便引經據典,也少了幾分新意。
他對著自己剛寫完的一篇策論皺緊眉頭,越看越覺得不滿意。
索性將筆重重擱在桌上,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
窗外的鳥叫蟲鳴聲,都顯得聒噪。
更添了幾分心浮氣躁。
他起身在屋裡踱步,想起許夫子說的“策論需貼合時政,見解獨到方能動閱卷官”。
可他困於鄉野,接觸到的時政訊息,不過是許夫子,或是沈葉初偶爾提及的隻言片語……
眼界終究是比在府城時窄了些。
……
這般煩躁了兩日,顧遠山索性放下了書本,不再逼著自己寫策論。
他每日陪著浩哥兒在院子裡玩鬨,看著小傢夥追著蝴蝶跑,聽著他奶聲奶氣的笑,心裡的鬱結竟散了幾分。
……
這日午後,顧三水從縣裡回來,帶回了一遝舊的邸報。
說上麵記載著近年府城、省城,乃至京城的時政要聞。
“小山子,你瞧瞧這些東西能不能用?”
顧三水笑著將手中邸報遞過去。
這兩日顧遠山煩躁,家裡人都瞧出來了。
他們幫不上忙,便隻能乾著急。
今日他正想進城尋孫秀才問問,誰知遇到了這等好事……
……
顧遠山接過邸報,粗粗看了下。
皆是關於科舉上的熱聞要事。
顧遠山心頭一熱,連忙道:“阿爹,你幫我大忙了!”
說完,不再管其他,抱著邸報回到屋裡,連夜翻看。
上麵記載的漕運改革、農田水利、民生利弊……
竟皆是他從前不曾深入瞭解的內容。
有些是早已尋不到的,有些是最近朝堂熱談的……
他一邊讀,一邊批註。
將這些時政與經義裡的治國理念相互印證,思路竟一點點開闊起來。
……
將這些邸報全部整理一遍,顧遠山才重新鋪開宣紙,提筆再寫策論。
這一次,他明顯感覺到了自己的進步。
也冇了對於自己幾個月來與外界脫離的恐慌。
顧遠山結合邸報裡的實例,沉下心,一點一點地提出自己的見解。
談及農田賦稅,便說“輕徭薄賦當因地製宜,不可一概而論”。
論及水利興修,便言“治水需疏堵結合,更要兼顧百姓生計”。
……
筆尖落下,文思泉湧,竟是一氣嗬成。
……
寫完後,顧遠山通讀一遍。
隻覺得酣暢淋漓,先前的滯澀感蕩然無存。
想來,這些日子的桎梏,不止是自己退步或是閉門造車,更大的原因來自於他的不確定……
不確定是否在自己埋頭讀書時,外頭的科舉風向早已改變……
如今知曉了外頭的熱聞,他自是胸有成竹。
隻是……不知這份邸報阿爹是從何得來……
不說從前丟失的熱聞,就說最近的朝堂科舉風向,這是連許夫子都不知道的……
……
整理完自己的策論,顧遠山便捧著那遝邸報,轉身尋到正在院裡修補農具的顧三水。
他快步走上前,將邸報遞到他麵前。
“阿爹,這份邸報你從何處得來的?上麵既有我從前翻遍府學藏書都找不到的時政舊聞,還有最新的朝堂科舉風向,實在難得!便是在府學,也尋不到這般齊全的。”
顧三水手上的動作一頓,眼神有些閃躲,拿著鋤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些,支支吾吾道:
“就……就是從縣裡書鋪得來的,你拿著用便是,哪來那麼多問頭。”
……
這般含糊的話,哪裡瞞得過心思細膩的顧遠山。
他皺了皺眉,往前湊了兩步,目光懇切:“阿爹,我是你兒子,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的?這邸報絕非尋常渠道能弄到,你老實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來的?”
顧遠山生怕自己老實的父親病急亂投醫,被人給騙了。
雖然……這邸報確實是真的。
……
顧三水被兒子追問得冇法,隻好放下手裡的農具。
他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前幾日瞧你整日拿著書,卻愁眉不展,坐立難安的模樣,我心裡也跟著急。想著你許是缺些參考的東西,便想去孫氏學堂找孫秀才問問,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他認識的讀書人,除了顧海生,便是孫秀才了。
在他的認知裡,自然是孫秀才能幫上顧遠山。
畢竟,兩人都是秀才,自是更懂一些。
雖然自己有些怕見孫秀才,但為了唯一的獨苗苗,他自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