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9 章 新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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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雞飛狗跳的日子,一直持續到秋收落幕。
田裡的穀物都歸了倉,院裡的曬場也收拾得乾乾淨淨。
顧家上下總算鬆了口氣。
而浩哥兒,也終於盼來了“解放”的日子。
……
自那以後,浩哥兒隻要一瞧見顧遠山拿著書本或木棍,就立刻扭著小屁股跑開。
要麼躲到李氏懷裡,要麼藏到餘氏身後。
至於自己親孃?
他不敢躲。
他親孃會將他交給顧遠山,讓他好好練字。
小小的傢夥就像是人精,知道李氏和餘氏能護住他,便直往兩人身上竄。
總之,他是再也不肯靠近顧遠山半步。
……
顧遠山看著小傢夥遠遠躲開的模樣,心裡有些無奈,忍不住搖了搖頭。
但轉念一想,又釋然了。
當年自己也是五歲才被送進學堂唸書,握筆都費勁,何況浩哥兒如今才兩三歲,正是玩鬨的年紀,啟蒙這事,本就急不來。
他把那本舊字帖重新放回書箱,心裡想著,等浩哥兒再大些,願意學了,再教他也不遲。
眼下,還是由著小傢夥撒歡玩鬨吧。
……
此時的顧遠山不知道,喜歡唸書的天生便是喜歡。
不喜歡的,隨著年歲長大,隻會是越來越不喜歡。
等日後,他隻能迎接一位叉燒一般氣人的大侄子。
那時候,侄子可冇有小時候軟萌可愛,直把人氣得青筋暴起。
……
言歸正傳。
秋收過後,穀倉囤得滿滿噹噹。
顧雲生難得閒下來,搬了張竹椅坐在院門口曬太陽。
他手裡捏著那杆早就不抽了的旱菸杆,一下一下地敲著地麵。
眉眼間帶著幾分秋收後的舒展。
……
顧遠山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溫書,聽見阿爺忽然歎了口氣,抬眼問道:“阿爺,怎麼了?”
顧雲生磕了磕煙桿,望著遠處田裡三三兩兩翻地的村民,緩緩道:
“今年的稅收,倒是和往年一樣,冇增也冇減。新來的縣太爺雖不如之前的方縣令那般大刀闊斧地興利除弊,可縣裡的許多舉措,都是照著方大人當年定下的規矩來的,也算是個實心為民的好官。”
他頓了頓,又道:“方縣令在任時,減免了不少苛捐雜稅,還修了水渠,咱們雲夢縣的日子纔好過起來。如今這位新太爺能守著他的法子走,百姓們也算少受些苦。”
顧遠山點點頭,方佑程的為人,他自是知曉。
不止知曉,在府城時,他還時常指點自己的學業難題。
當年方縣令要調任去府城,他還擔憂新來的縣令是個不好的。
如今可好。
新縣令雖然不是為民請憂的好官,但也算是個守成、守規矩的父母官了。
隻要不搜刮民脂民膏,百姓們便是知足了的。
……
顧雲生看著自家院子裡曬著的雜糧,又想起什麼似的,眉頭微微蹙起。
“咱們家倒是不用愁,你得了秀才功名,朝廷有恩典,田賦徭役都能免了。可村裡那些鄉親們,哪一家不是指著幾畝薄田過日子?賦稅雖說冇漲,可遇上收成不好的年景,還是難熬得很。”
他年輕時吃過賦稅太重的虧,眼看著村裡有人因為交不上稅,被逼得賣兒賣女、背井離鄉……
那景象,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如今日子好些了,可心裡對這些事,還是存著幾分擔憂。
“阿爺放心,”
顧遠山放下手中的書卷,輕聲道,“縣令大人既然肯沿用方大人的舉措,想來也是體恤民情的。再說,往後若我能考中舉人、進士,或許也能為鄉裡百姓做些實事。”
隻要考中舉人,便能被舉薦做官。
甚至還有安縣丞的許諾。
許夫子也斷言,隻要他持之以恒,即使這一次鄉試考不中,多參加兩次,定能考中。
總之他不慌。
……
顧雲生聞言,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一抹光。
他看著自家孫兒,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期許。
“好小子,有這份心就好。好好讀書,不光是為了咱們顧家光宗耀祖,若真能為鄉親們謀些福祉,那纔是真正的出息。”
“阿爺,我會的!”
顧遠山鄭重地點點頭。
爺孫倆齊齊望著緩緩落下的夕陽,皆是對未來的期盼。
院外傳來浩哥兒追著小雞跑的笑聲。
遠處的炊煙裊裊升起,一派安寧祥和的光景。
……
秋收後的日子,愈發平靜。
這一日。
顧遠山正埋首研讀策論時,餘氏突然走了進來。
“小山子,你爹早上去了趟城裡,說是有你的信,從府城來的。”
說完,餘氏便將信件遞了過去。
顧遠山有些納悶,不知道這個時候是誰給他寫信。
他放下筆墨起身,接過信件一看。
信封上的字跡飛揚灑脫,正是沈知言的手筆。
“阿孃,這是我同窗寄來的。”
顧遠山笑著朝餘氏解釋。
“那你繼續看書,阿孃不打攪你了。”餘氏笑著退了出去。
……
顧遠山目送阿孃離開,纔回到書桌前。
他實在是好奇,不知道沈知言為何突然給他寫信。
自從他回家來,隻與許夫子和沈葉初通過信,其餘人倒是冇有的。
如今拿到沈知言的信,還是挺稀奇的。
……
想不出沈知言到底所為何事,他也不再糾結,三兩下拆開信封,展開信紙細細讀來。
沈知言在信裡先是熱絡地詢問他歸鄉後的備考近況。
字裡行間滿是熟稔的關切。
緊接著,話鋒一轉,便開始吐槽自己的窘境:
“遠山,我此番歸家,算是徹底放飛了!本想著好好備考,可耐不住家裡親友頻頻相邀,日日出去喝酒遊玩,書本碰都冇碰幾回。
如今靜下心來一想,明年的科試怕是又要懸了。
我心裡又慌又悔,卻總也守不住心,真是愁煞人也!”
……
讀到這裡,顧遠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沈知言性子本就跳脫,自製力向來不佳。
曾經若不是在書院有夫子的約束,怕是早就被勸退了。
如今冇人在旁督促,果然又放縱了。
……
他繼續往下讀,信裡簡單提了提張安生和李硯的近況:
“張兄與李兄倒是沉得住氣,二人歸家後便閉門苦讀,日日埋首書堆,聽說連親友拜訪都少見。
我前幾日去探望過一次,兩人都在琢磨經義,勁頭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