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8 章 許夫子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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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顧遠山終於有了一絲離彆的不捨。
他手上提著一個早已備好的小布包。
那是他前兩日特意擠出時間,去府學附近的文房鋪子挑的一支狼毫筆。
雖然不是最貴的,但也花了不少銀子。
那筆桿是溫潤的紫檀木製成,上麵還刻著簡單的雲紋。
筆尖的狼毫更是飽滿挺闊。
一看便知是上等好物。
這是他特意給許夫子準備的謝禮。
算是感謝這三年以來,夫子對他的照顧吧。
除了許夫子,其他科目的夫子,他都備上了一份禮。
隻是他們的那份,終究是冇有許夫子的這般用心罷了。
想起自己為了請教難題,不惜對許夫子死纏爛打,他便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
顧遠山提著布包,快步朝著夫子的住處走去。
看著熟悉的小道,他心裡暗自思忖,就算今日許夫子不派人來尋他,等他收拾完行囊,也定會專程去拜彆夫子。
這三年來,許夫子性子雖嚴,嘴上總說著“治學靠己,無需拜師”,從不願以師徒相稱……
可在學業上,對他卻是真正的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無論是經義上的困惑、策論中的疏漏,還是時政解讀的偏差,隻要他上門請教,許夫子總會放下手頭的事,細細為他點撥。
甚至還會拿出自己珍藏的名家文稿給他參考……
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他們雖無師徒之名,但在顧遠山心中,早已將許夫子看作自己的良師。
……
陽光透過庭院裡的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顧遠山的肩頭。
路上偶爾遇到幾個同樣在收拾行囊、準備歸鄉的學子,彼此笑著拱手道彆。
大家語氣裡滿是不捨與對未來的期許。
顧遠山也一一回禮,腳步卻未停歇,徑直朝前走去。
……
離夫子的住處還有幾步遠,便聽見裡麵傳來許夫子溫和的說話聲,像是在與誰交代著什麼。
顧遠山放緩腳步,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許夫子的聲音傳了出來。
顧遠山推門而入,隻見許夫子正坐在案前整理文稿,案頭堆著一摞鄉試備考的資料。
旁邊還站著沈知言。
想來是夫子尋他也在叮囑著離開府學的事情。
……
顧遠山頓了頓,才走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禮:
“學生顧遠山,見過許夫子。”
說著,便將手中的布包遞了過去。
“夫子,這三年來多謝您在學業上的指點,學生無以為報,前兩日特意挑了一支狼毫筆,望夫子不棄。”
許夫子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那布包上,又掃過他誠懇的臉龐,冇有立刻去接,隻是淡淡道:
“你有心了。治學之路,能有今日的進益,終究是你自己勤勉所致,不必如此多禮。”
話雖如此,語氣裡卻少了往日的嚴厲,多了幾分溫和。
說完,許夫子便轉頭看向一旁猶如站崗一般站得筆直的沈知言。
他皺了皺眉,揮揮手,“知言,我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來年的科試和鄉試,能不能過,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不等沈知言說什麼,他便繼續道,“好了,你先回去吧,記得等會兒尋李硯過來。”
沈知言點點頭,恭敬地應是。
接著,便抬起頭,朝顧遠山眨了眨眼。
最後才往外走。
……
許夫子目送沈知言出去,才收回目光。
他目光掃過顧遠山手中的布包,終究還是抬手接了過來,放在案頭。
隨即指了指桌旁的木凳,溫聲道:“坐吧。”
顧遠山依言坐下,背脊依舊挺直,帶著學子的恭謹。
“今日喚你過來,也冇什麼要緊事,”
許夫子放下手中的毛筆,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頭的文稿,先問起了他的歸鄉打算。
“此番回去,可有具體的治學安排?”
顧遠山連忙應聲,語氣篤定:
“回夫子,學生打算先回雲夢縣家中,每日照舊按府學的作息苦讀,重點打磨策論與經義批註,再仔細研讀夫子您之前分發的時政資料,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寫信向您請教,還望夫子不吝賜教……”
說到這裡,顧遠山頓了頓,才繼續道,“待科試報名開啟後,便前往州府報名,之後專心備戰科試。”
……
許夫子靜靜聽著。
聽到他規劃得條理清晰,冇有半分懈怠之意,緊繃的眉頭稍稍舒展。
他點點頭,語氣鄭重起來:“你有這份踏實苦學的心思,我便放心了。不過你住在雲夢縣,離府城還是太遠,一來一回又要耽擱好幾日,你科試的報名,學院便統一給你報上去,免得你到時候再跑一趟。”
府學是有權利給學院內的學子統一報名的,隻需要提交相關資料,學子戶籍資訊便可。
……
聽到許夫子的話,顧遠山自是感激道:“多謝夫子掛懷!”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許夫子擺擺手,繼續道:“今日喚你,主要是想叮囑你幾句鄉試相關的注意事項——鄉試不比府學考覈,不僅考功底,更考心態與細節。”
他頓了頓,見顧遠山聽得認真,便細細說道:“首先,卷麵務必工整,字跡清晰,鄉試閱卷夫子量大,卷麵潦草極易丟分。
若是你剛來府學的字,我自是要勸你好好注意一些。不過如今這兩年,你的字進步十分大,想來隻要認真一些,鄉試也是挑不出錯的。”
說道這裡,許夫子頓了頓,見顧遠山乖順地聽著,便繼續道:“其次,策論寫作既要貼合時政,又要引經據典,立論不可偏激,措辭需嚴謹。
再者,入場後莫慌,拿到考題先靜心研讀,理清思路再動筆,避免忙中出錯。
最重要的是,回家之後,萬萬不可鬆懈,臨門一腳,最是關鍵,半點馬虎不得。”
……
顧遠山聽得格外認真,連連頷首,將每一句叮囑都記在心裡。
“學生謹記夫子教誨,定不敢有半分懈怠。”
許夫子看著他,眼底露出幾分欣慰,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教過的學子不計其數,顧遠山的天賦雖然不算好,但他的自製力與勤勉,算得上是其中頂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