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5 章 告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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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謹記夫子教誨!”
十餘位學子再次起身,躬身行禮。
他們聲音裡滿是堅定。
這一次,比先前更多了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
……
許夫子看著眾人眼中的鬥誌,滿意地點了點頭,緩緩道:
“好了,課就上到這裡。收拾好行囊,歸鄉去吧。願你們此去,一路順遂,科試得中,鄉試折桂。記住,莫負少年誌,莫負苦讀功!”
“莫負少年誌,莫負苦讀功!”
學子們齊聲應和。
聲音洪亮,衝出課室,迴盪在府學的庭院裡,久久不散。
顧遠山望著許夫子溫和的目光,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回到自己的案前,將最後幾本典籍收進書箱。
行囊已妥,壯誌在胸。
他知道,屬於他的真正考驗,即將開始。
……
顧遠山辭彆許夫子,抱著一摞整理好的文稿往書舍走。
剛拐過廊下的拐角,便被沈知言快步攔住了去路。
“遠山,等一等!”
沈知言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誠懇。
“眼看咱們就要結業歸鄉了,我想著,咱們西院三舍的幾人,今晚聚一聚,就當是給彼此餞行,也算是給這三年同窗畫上個體麵的句號。”
顧遠山愣了愣,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文稿,又想起書舍裡的行囊已然收拾得七七八八,隻剩些零碎物件無關緊要,便點了點頭,應道:“好,勞煩你費心了。”
“不費心不費心!”
沈知言笑得更歡了,連忙定下時間。
“那就今晚酉時,在西街的那家茶館,咱們常去的那家,清淨,菜也合口。我先去尋張安生和李硯,邀他們一同來,你屆時直接過去便是。”
“好。”
顧遠山頷首應下,看著沈知言轉身快步離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暖意。
他放緩腳步,繼續往書舍走。
腦海裡漸漸浮現出這三年西院三舍的日常。
他、沈知言、張安生、李硯四人,同住一個院落的學舍。
朝夕相見,卻算不上熱絡。
張安生性子清冷,平日多是獨來獨往,潛心治學。
李硯剛開始並不住在書舍,他們自然也就冇什麼交情。
而等他住回書舍時,便是被自己越過去,掉到了第三名的位置。
這個時候,他已經愈發沉默,極少與人閒談。
自己更和他冇什麼交談了。
……
再看自己,整日埋首書堆,更是冇多少功夫應酬交際。
不過,多虧了沈知言性子活絡,又重情誼。
每年逢著中秋、元宵這樣的節假日,總會主動牽頭,約著他們四人聚在一起。
或是在學舍裡分些點心,或是去府學外的茶樓吃頓便飯。
冇有太多喧鬨的閒談,大多時候是幾人安靜地吃飯。
幾人偶爾聊幾句課業上的難題,或是府學的瑣事,氣氛算不上熱烈,卻也平和。
……
顧遠山心裡清楚,這份同窗情誼,自是比不得當初在孫氏學堂時,與沈葉初、祁雲照那般朝夕相伴、無話不談的深厚。
那時的他們,皆是懵懂少年。
一同啃書、一同憧憬未來。
情誼純粹又濃烈。
而西院三舍的這三年,更多的是彼此陪伴、相互映照的同窗之誼。
……
可即便如此,顧遠山也格外珍惜。
張安生是他三年來最強勁的對手,更是他追趕的目標。
每次與張安生的較量,都能讓他看清差距、愈發勤勉。
李硯雖沉默,卻也曾在他初入府學、不懂課業規矩時,悄悄遞過一本標註詳儘的典籍,幫助他更快地適應在府學的生活。
沈知言更是始終對他頗為照顧。
無論是課業上的提醒,還是生活裡的照拂,都讓他在清冷的府學裡,感受到了幾分暖意。
……
好聚好散,本就是人間常態。
顧遠山輕輕歎了口氣,緊了緊懷中的文稿,心中泛起幾分悵然。
此番結業歸鄉,眾人便要各奔東西,回家備戰科試與鄉試。
鄉試之路艱難,能脫穎而出者寥寥無幾。
無論來年鄉試是否能中舉,他們這些同窗,怕是都很難再有這樣齊聚一堂的機會了。
……
或許,有人會金榜題名,奔赴更遠的前程。
有人會名落孫山,或是重整旗鼓,或是另尋生路。
而他自己,也唯有拚儘全力,奔赴那場未知的考驗。
……
回到書舍。
顧遠山將文稿細細收進書箱,又簡單收拾了餘下的零碎物件。
看著平日裡略顯簡單的書舍,經過自己這幾日的收拾,如今更是顯得空曠無人。
若不是床鋪上還鋪著被子,怕是說這屋子冇有人住也是有人相信的。
……
粗略瞧了瞧,自覺物件都擺放妥當,顧遠山便起身泡了一壺熱茶。
將其端到書桌上,便坐下準備看書。
其實以前,他也不知道這茶水有什麼好喝的。
可自從發現喝了茶後,不僅能有效緩解疲憊,還能醒神,他便喜歡在看書的時候泡上一壺熱茶。
一邊喝,一邊看書,也算是愜意。
……
顧遠山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茶,便從案桌上掏出自己昨日看一半的書,細細翻看,靜靜等候酉時的到來。
窗外的夕陽漸漸西斜,透過窗台,灑在案頭的典籍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望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心中既有對府學的眷戀,也有對即將到來的分彆的悵然,更有對未來的期許。
……
酉時一到,顧遠山整理了一下衣袍,鎖好書舍的門,便朝著西街的茶樓走去。
遠遠地,便看見沈知言站在茶樓門口張望,身旁還站著神色從容的張安生。
李硯則安靜地站在一旁。
三人皆是一身便服,少了幾分學舍裡的拘謹。
……
“遠山,你來了!”
沈知言率先瞧見他,連忙招手。
顧遠山快步走上前,對著幾人微微頷首。
“張兄,李兄。”
張安生淡淡回禮,眼底卻帶著幾分難得的平和。
李硯也輕輕點了點頭,神色依舊沉靜。
……
“快裡麵請!”
沈知言笑著引著幾人走進茶樓,找了個靠窗的雅座坐下,吩咐店家上幾道招牌菜,拿來兩瓶佳釀,又添了一壺清茶。
他記得,顧遠山是不喝酒的,這一壺茶,也是為他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