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4 章 結業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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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試,可以說是顧遠山科舉路上的第一道重要關卡。
算是他擺脫農家子,實現心中抱負的關鍵一步。
儘管前路定然充滿艱辛,有無數比他更優秀的對手,有更嚴苛的考題,有未知的挑戰……
但他無所畏懼。
……
秋日的風漸漸涼了,吹起顧遠山額前的碎髮,也吹散了他心頭的些許悵然。
顧遠山抬眼望向遠方——
晚霞正濃,天邊的雲彩彷彿燃燒的火焰,映得他眼底發亮。
他握緊拳頭,緩緩抬起,對著漫天晚霞,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
自己此去鄉試,定要全力以赴,不負三年府學苦讀,不負家人師長期許,不負自己這一路的堅守與執著!
當然,若是不幸落榜,自己再戰三年便是!
總歸他還年輕,不過十四歲的青蔥少年!
……
顧遠山一邊繼續埋首苦讀,將最後幾篇鄉試範文反覆揣摩批註,一邊趁著課業間隙,慢慢收拾學舍裡的物件行囊。
光是自己這三年看過的典籍手抄本,都放了滿滿一大箱子。
更彆說還有自己上課的筆記本,錯題集,還有自己記錄的批註……
其中,光是家中這三年寄來的書信,還有孫秀才,顧海生寄來的信件的……都攢了半箱子。
桌上還擺放著顧春雨時不時遣人送來的文房四寶。
這些皆是好物件,若不是考試,他平日裡都捨不得用。
如今要歸家,自是該收拾妥當,全部打包拿回家的!
顧遠山動作輕柔,將這三年積攢的物件一一歸置妥當。
他指尖撫過書冊上的字跡,眼底滿是眷戀,卻也藏著幾分整裝待發的篤定。
……
日子在最後的衝刺苦讀與收拾行囊中悄然流逝。
轉眼便到了即將離彆的時候。
八月底早已入了深秋。
府學的梧桐葉已染上淺黃。
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幾片,平添了幾分離彆的意味。
這一日,甲班的十餘位學子悉數到齊。
講堂內安靜得隻剩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
所有人都知曉,這是許夫子給他們上的最後一堂課。
當年,他們剛來府學時,也是許夫子給他們上了第一堂課。
如今即將離彆,仍舊是由這位負責嚴苛的夫子將他們送走。
……
在學子們期盼的目光中,許夫子緩步走進講堂。
他今日依舊是一身素色長衫,手中握著戒尺,神色卻比往日溫和了幾分。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學子。
從穩如泰山的張安生,到眼神堅定的顧遠山,再到屏息凝神的沈知言、神色沉靜的李硯……
最後落在每一張帶著青澀卻滿是壯誌的臉上,緩緩開口:
“今日,是我給你們上的最後一課。再過幾日,你們便要結業離府,各歸故裡。”
學舍裡愈發安靜,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
許夫子頓了頓,語氣漸漸凝重:
“我知道,三年府學苦讀,你們皆身心俱疲,但我要告誡你們,離了府學,並非治學的終點,反倒是鄉試備考最關鍵的開端。回家之後,萬萬不可懈怠,莫要因歸鄉的閒散、親友的應酬,誤了課業。”
他抬手敲了敲案頭的鄉試章程,一字一句:
“眼下已近九月,再過兩月,便是各州府科試報名的日子。等過完年,開春不久,便是科試入場——科試過了,方能拿到鄉試的入場券,這一步,半分容不得馬虎。”
“學生謹記夫子教誨!”
甲班十餘位學子齊齊起身,躬身應聲。
聲音洪亮,震得講堂的窗台都微微作響。
他們每一張臉上,都褪去了往日的青澀拘謹,隻剩壯誌淩雲的堅毅,眼底燃燒著不服輸的火焰。
……
許夫子看著眾人這副模樣,眼底露出欣慰的笑意,緩緩抬手示意他們坐下。
“我知曉,在座的諸位,心中都揣著鄉試中舉的念想,可我也明說,鄉試難考,十裡挑一,甚至百裡挑一,並非人人都能得償所願。”
這話如一盆冷水,卻未澆滅眾人的鬥誌,反倒讓大家愈發清醒。
鄉試不僅是德安府的秀纔會參加,而是前往省城參加。
那裡,有整整一個省城的秀才。
其中,不僅有來自各地府學的天之驕子,更有前往有名書院求學的世家大族子弟……
總之,德安府這一個小小府學,在千軍萬馬的鄉試考生中,實在算不得什麼。
每三年,僥倖能有三四個學子考上……
若是時運不濟,怕是一個都考不上……
想到這裡,眾人情緒紛紛低落下去。
他們自認為,自己在德安府都還不是頭名,又如何能在整個省城排上名號呢?
……
許夫子見狀,話鋒一轉,語氣激昂起來:
“可萬一呢?萬一你們中了呢?在座的十餘人,哪個不是自幼苦讀,不說府學三年,從前還有三年,甚至數十年苦讀!
從蒙學識字,到府學研經,寒來暑往,挑燈夜讀,你們熬過的夜、寫禿的筆、翻爛的書,難道都要付之東流?”
他目光灼灼,掃過每一位學子,聲音擲地有聲: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今日的名次、此刻的出身,都算不得數。鄉試場上,拚的是功底,是心態,是臨場的從容,更是那股不服輸的韌勁。哪怕隻有一分希望,也要儘百分之一百的努力!”
學舍裡鴉雀無聲,卻有一股熱血在學子們心中悄然湧動。
……
顧遠山攥緊了手中的筆,指尖微微泛白。
許夫子的話,字字敲在他的心上。
是啊,他從雲夢縣小村落的一名普通孩童,一路走到府學的甲班第二……
在此期間,他熬過了無數個不眠之夜,吃過了旁人吃不了的苦……
哪怕鄉試前路難測,可萬一呢?
萬一他能中舉,便能不負家人期許,便能給那些看重他的人一個交代,便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更何況,他的鄉試,明顯要比在座的各位同窗更有優勢!
隻除了一人……
顧遠山側頭,朝身旁的張安生看去。
他眼中滿是追趕之意。
……
而被顧遠山直直盯著的張安生則挺直了脊背。
他眼底的從容中也多了幾分銳利。
這全然是對鄉試的戰意。
……
至於沈知言,聽了許夫子激勵人心的話,他則攥緊了拳頭,往日的懈怠早已煙消雲散。
就連沉默許久的李硯,眼底也泛起一絲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