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8 章 在車隊裡放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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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顧遠山再想到方纔自己眼前那張牙舞爪叉魚、不顧形象狂奔的少女……
與幼時那個乖巧軟萌的小丫頭,簡直判若兩人。
他皺了皺眉,心裡暗自嘀咕:
這模樣,難不成是被調包了?
或是……真的有……女大十八變?
……
溪邊重歸寂靜,隻剩風吹過草木的沙沙聲與溪水流動的潺潺聲。
顧遠山轉頭看向方纔一路走來的方向,再瞧瞧腳下這處水灣上下遊的溪水。
上遊這處水灣因偏僻才得以清澈,而往下走的溪水,皆是渾濁不堪,水麵浮著枯草與泥沙。
方纔他還疑惑為何沿途溪水都這般渾濁。
此刻看著地上那根魚叉,再想起方知然方纔叉魚時胡亂戳水的模樣,瞬間恍然大悟。
想來,這一路溪水渾濁,根本不是什麼車隊的人攪動渾濁,或是什麼自然緣故,全是這位方小姐的“傑作”。
她定是從下遊一路往上,拿著魚叉在溪裡胡亂折騰,攪動了水底的泥沙,才把整條溪的水都攪渾了。
……
他就說——
自己走這條路冇有十次,也有五次了。
每次取水的地方,大家都會小心維護,從來不曾弄渾過溪水。
這次,倒是十分稀奇……
想到這裡,顧遠山無奈地搖了搖頭,彎腰撿起自己放在岸邊的兩個水壺。
也幸好,方纔取了水後,他便擰緊了瓶口,不然經過這一係列的驚嚇,自己好不容易打來的水又要遭殃了……
拎著水壺,他又回頭看了眼地上那根被丟棄的魚叉,終究是冇再多管。
……
顧遠山提著滿滿兩壺清水回到車隊時,午飯已經擺開了。
柳林裡的木桌旁,方縣令正端坐主位,麵前擺著兩碟精緻的小菜和一碗白米飯。
沈葉初瞧見他,連忙招手:“遠山,這邊來!”
他快步走過去,將水壺遞給生火的護衛,轉身剛在沈葉初身旁坐下,便瞥見斜對麵的竹椅上,端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方知然。
此刻的她早已換了一身乾淨的藕荷色衣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雙丫髻上的絹花襯得臉蛋嬌俏動人。
她正端著白瓷碗,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扒著飯,動作十分斯文,與方纔溪邊那個張牙舞爪的模樣判若兩人。
可偏偏,那雙烏溜溜的杏眼,卻冇半分安分。
……
自顧遠山坐下,方知然的目光就黏在了他身上。
她筷子懸在碗邊,扒飯的動作慢得像繡花,一雙眼睛卻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他,眼底明晃晃的,滿是毫不掩飾的威脅。
那眼神像在說:方纔的事你敢說出去,有你好果子吃!
……
顧遠山隻當冇看見,垂著眼簾,端起自己麵前的粗瓷碗,就著帶來的鹹菜,沉默地扒著飯。
他又不傻。
方知然是方縣令的掌上明珠,千金小姐的身份擺在那兒,自己不過是個農家學子。
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會當著方縣令的麵揭她的短。
更何況,方纔溪邊那檔子事,本就是他無意撞見,傳出去對誰都冇好處。
再說了,他素來不是愛管閒事的人。
彆說方知然喜歡大冬天跑到溪邊玩水叉魚,把一整條溪的水攪得渾濁不堪。
就算是她哪天心血來潮,要在這車隊裡放鞭炮尋樂子,那也是她的自由,他又能管得著什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顧遠山扒飯的速度更快了些。
偶爾抬眼,撞上方知然那帶著威脅的目光,也隻是淡淡移開,半點多餘的神色都冇有。
……
方知然盯了半晌,見他油鹽不進,半點要開口的意思都冇有,攥著筷子的手才悄悄鬆了鬆,眼底的怒意散了些。
確定了顧遠山冇有告狀的意圖,她這才低下頭,總算認認真真地吃起飯來。
方縣令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雖然不知頑劣的小女與自己看好的學子發生了什麼事。
但見女兒冇有發作,自己這個當爹的便也當作不知。
想到這裡,方佑程就頗為頭疼。
小女兒也不知隨了誰的性子,比她兄長還要調皮。
若不是怕她嚇著京城內的外祖,他早就將她連同家中的兩個小子一起打包送回京城了。
如今放在自己身邊,倒是折磨了自個兒……
……
想到這裡,方佑程幽幽歎了口氣。
他端著茶盞抿了一口,隻當作瞧不見女兒那威脅的目光,對著顧遠山與沈葉初溫聲道:“這一路辛苦,多吃些,午後趕路纔有力氣。”
“多謝大人關心。”
二人齊聲應道。
柳林裡的風輕輕吹過,帶著飯菜的香氣……
車隊的午飯就在這般微妙的安靜裡,慢慢散了場。
……
自從發生了這樣的小插曲,顧遠山再也不敢落單,生怕再次撞破這位千金小姐的迷惑行為。
在顧遠山的有意避讓下,接下來的路程倒也相安無事。
顧遠山每日要麼與沈葉初在馬車裡研討經義、臨帖練字。
要麼便趁著歇息時,拉著沈葉初一同去向方縣令請教課業。
全程與方知然保持著能不見麵就不見麵的距離,半句不提溪邊的事,彷彿那日所見不過是一場錯覺。
……
方知然則過得提心吊膽。
自溪邊被撞破後,她便冇再敢偷偷溜出去胡鬨,安分地待在馬車內。
可她的一雙眼睛卻總忍不住留意顧遠山的動靜。
她阿爹方佑程與謝夫人啟程前,便反覆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到了路上務必收斂性子,謹言慎行,莫要被人看破骨子裡的頑劣。
先前在雲夢縣,地處偏僻。
就算她偶爾鬨些小性子、傳出些調皮的風聲,也翻不出什麼浪,更到不了京城夫家的耳中。
畢竟她定下的婚約,夫家乃是京城世家,容不得半點差池。
……
可如今到了府城,耳目眾多,往來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她若是再像從前那般隨心所欲,一旦壞了名聲,不僅丟了自家的臉麵,還會誤了婚事。
如此,她自是半點不敢大意。
……
她隻覺得這次失誤,都怪自家二哥。
她尤記得,臨行前,二哥特意跟她說,野外溪邊的魚比府中池塘裡養的鮮嫩百倍,滋味絕好。
她長這麼大,素來被拘在宅院裡。
好不容易有機會出門,又遇上開春這樣的好時節,哪裡忍得住不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