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7 章 偽裝的大家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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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方縣令稍坐了坐,眼看著即將開飯,沈葉初告辭回馬車整理典籍。
顧遠山則拎著兩個空水壺,朝著方纔瞥見的溪邊走去。
以往路上的飲用水都控製著少喝,且放不到一日,就要涼了。
如今跟著羅家車隊,他十分奢侈,才半日,就喝了一壺溫水。
現在正好去打些水回來,藉著廚子燒飯的時候,燒些開水,路上渴了便能喝。
這可比喝涼水舒坦。
……
幾步走到溪邊,顧遠山才發現岸邊的水色渾濁,水麵浮著些枯草與泥沙。
想來是方纔車隊停駐時,馬蹄與人群攪動了岸邊的泥土。
看著這渾濁的溪水,他皺了皺眉。
這般渾濁的水即使燒開了也難免有雜質。
想到這裡,顧遠山心裡有些猶豫。
回頭望瞭望柳林方向。
車隊依舊井然有序,護衛們在生火,仆婦們正擺開乾糧與碗筷。
顯然還在忙著準備午飯,一時半會兒不會啟程。
“不如往上遊走走,許是有乾淨些的水源。”
顧遠山暗自思忖,拎著水壺,沿著溪邊的碎石路,慢慢往上遊走去。
……
溪邊草木蔥蘢,雜草叢生。
他撥開擋路的枝條,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終於尋到一處僻靜的水灣。
這裡遠離了車隊的喧囂,水流平緩,岸邊的碎石乾淨光滑。
溪水清澈見底,能清晰地看到水底遊動的小魚與圓潤的卵石。
……
顧遠山心中一喜,快步走上前,將水壺浸入水中,緩緩舀起清水。
剛打滿兩個水壺,正準備轉身往回走,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氣急敗壞的悶哼,夾雜著樹枝被撥動的聲響,還有少女清脆卻帶著怒意的聲音:
“可惡!又跑了!”
顧遠山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
隻見不遠處的水岸邊,站著一位身著鵝黃衣裙的少女。
她梳著雙丫髻,發間繫著粉色絹花,瞧著年歲與自己相仿,約莫十三四歲。
少女嬌俏的臉蛋此刻漲得通紅,眉頭擰成一團,神色間滿是懊惱與猙獰,哪裡有半分大家閨秀的端莊。
再看她手中,攥著一根自製的簡陋魚叉。
這魚叉想來是用樹枝削尖了做成的。
此時,她絲毫不知身旁多了一位“不速之客”,正胡亂地朝著水裡戳著,濺得滿身滿臉都是水珠,裙襬也沾了不少泥點,全然不顧形象地在溪邊“玩水”。
……
見著這一幕,顧遠山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這少女,不正是方縣令的女兒,方知然嗎!?
本想出聲打斷少女的迷惑行為,但想了想,顧遠山還是頓住了。
與方知然雖然冇什麼交集,但雲夢縣中人人都稱讚方縣令家的千金是大家閨秀的典範。
甚至她的一顰一笑,皆是縣裡各家小姐的模範……
此時,這位大家閨秀,怎麼會獨自跑到這偏僻的地方,拿著根樹枝叉魚,還鬨得這般狼狽?
……
顧遠山本就不是愛湊熱鬨的人,更不想打攪這位千金小姐的“雅興”。
或是說,不想撞破她這般不顧形象的模樣,免得雙方都尷尬。
顧遠山輕手輕腳地轉過身,儘量放輕腳步,想著悄悄離開,不被她發現。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
他剛走兩步,頭上飛來一個黑影,還帶著一串水珠……
顧遠山心中一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側身躲過,險些栽進水裡。
隨著一聲“咕嚕”,等他回過神來,那襲擊自己的黑影早已滾進了水裡,發出“撲通”一聲輕響。
顧遠山此時才發現那黑影竟是一條活蹦亂跳的魚。
……
“誰?!”
方知然猛地回過神,警惕地轉頭看來。
那雙杏眼瞪得圓圓的,帶著幾分未散的怒意與戒備,恰好與顧遠山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顧遠山腳步一頓,知道自己被髮現了,也不好再躲,隻能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對著方知然拱手行禮,語氣恭敬卻疏離。
“學生顧遠山,見過方小姐。方纔無意驚擾,還望小姐海涵。”
……
方知然本以為是山匪歹徒,攥著魚叉的手都緊了緊。
待看清是身著青布長衫、神色謙和的顧遠山,緊繃的身子瞬間一鬆,方纔那股氣急敗壞的模樣蕩然無存。
她慌忙將擼到胳膊肘的袖子往下扯了扯,理了理沾著泥點的裙襬,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細聲細氣的模樣,勉強擠出幾分大家閨秀的端莊。
“原、原來是顧公子,失敬了。”
若是顧遠山未曾發現她先前的行為,見到這一幕,定會覺得她是一位端莊的千金小姐。
可看了她那豪邁的行為,再看現在她的模樣,竟有些違和。
顧遠山目光落在她仍攥在手裡的樹枝魚叉上,嘴角微微抽搐。
那樹枝削得歪歪扭扭,尖端還沾著水草與泥點,與她身上精緻的鵝黃衣裙、發間的粉色絹花格格不入。
反差大得讓他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顧遠山隻能沉默地收回目光,神色一言難儘。
……
方知然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順著他的目光低頭,才猛然瞥見自己手裡的魚叉。
她臉頰“騰”地一下漲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
慌忙將魚叉往地上一丟,那魚叉“啪嗒”一聲落在碎石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緊接著,她迅速掏出帕子捂在臉上,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慌亂的辯解。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自己怎麼了……顧公子莫要見笑!”
話音剛落,她也不等顧遠山迴應,捂著臉,轉身就往車隊的方向狂奔而去。
裙襬掃過路邊的雜草與碎石,濺起漫天細碎的灰塵。
腳步急促得像在躲避什麼,哪裡還有半分方纔細聲細氣的模樣,倒像是老鼠見了貓一般,慌不擇路。
……
顧遠山站在原地,看著她匆匆遠去、幾乎要跑丟鞋子的背影,再次陷入沉默。
其實,若是方知然不跑,他也得跑。
如今她先跑了,自己倒是還鬆了一口氣。
顧遠山盯著那片被踩得狼藉的草地,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幼時的畫麵。
那年他才五歲,在雲棲寺與家裡人走散了,卻無意間救了個落水的小丫頭。
那丫頭紮著兩個小揪揪,眼睛圓圓的,怯生生地抓著他的袖子道謝,乖巧得像隻溫順的小貓。
後來他才知道,那丫頭便是方縣令的女兒方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