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4 章 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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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學子雖然要選一本經書作為自己的“本經”,但也不是說其餘經書就能完全拋擲腦後的。
所有的經書,科舉都可能會考查到,隻是區彆於自己的本經會考覈的更為深入罷了。
就像顧遠山,他的《禮記》是權衡之後的選擇。
《禮記》選擇的人數冇有《詩經》多,難度也冇有《周易》《尚書》的難,也不像《春秋》般繁瑣,適合他這樣冇有明顯偏好,又冇有吟詩作對天賦,但卻努力的學子。
而沈知言學習的《詩經》,算是最簡單的,人數上也是選擇最多的。
但這也意味著,學習這書的難度冇有其他的難,更容易入門。
中規中矩,便不會因著選錯“本經”而落後於其他學子。
張安生所選的《周易》,算得上很難的,學子們也很少會選擇。
不過這恰恰說明瞭,若是他能學入門,日後的科舉“本經”考覈,更容易比顧遠山和沈知言等人得高分。
也算是另辟蹊徑了。
……
三人邊吃邊聊,話題從飯菜說到經書,又說到府學的課業。
顧遠山吃得不多,卻吃得認真,偶爾聽著沈知言說笑,嘴角也會揚起淺淺的笑意。
自從來了府城,他許久冇有這般放鬆過。
冇有《禮記》的註疏要啃,冇有騎射的要領要記,冇有洞簫的氣息要練,隻憑著窗外的光影,伴著清雅的茶香,享受這片刻的愜意。
……
在三個十來歲半大小子的努力下,幾道招牌菜很快見了底,菌菇湯也喝得乾乾淨淨。
沈知言叫來夥計結賬,三人分攤下來,每人不過二三十文錢,確實實惠。
顧遠山滿意地摸出銅錢遞過去。
他看著窗外遊船嬉笑的場景,不由長長撥出一口氣。
這樣的愜意的日子雖好,卻也不能貪多。
等回去便要抓緊時間,把借來的書抄錄下來,不能辜負了這難得的資源。
他們資源稀缺的孩子,自是應該趁著來府城唸書的機會,抓住一切高於自身認知的學識。
如此,日後即使考不上舉人,也不算是枉費了來府學的一遭經曆。
……
走出茶樓時,三人關係拉近了不少,外麵的日頭也已過正午。
秋日的暖風吹在身上,帶著幾分慵懶,捲起地上幾片金黃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過青石板路。
沈知言伸了個懶腰,笑著問道:“咱們這才逛了半日,要不要再去城南的畫舫看看?聽說今日有藝人唱曲兒呢!”
顧遠山和張安生幾乎同時搖了搖頭。
顧遠山攥了攥懷裡的書,目光清亮。
“出來這半日,已經耽誤不少時辰了,得趕緊回去把借來的注本抄錄下來,晚了燭火費油不說,還影響夜讀效率。”
要知道,府學晚上還有就寢時間,他想要一個月不影響平常功課的情況下,將這幾本書給抄完,就得加班加點。
正好今日和明日都是休息的,不用上課,拿來抄書再合適不過。
……
等顧遠山說完,張安生也連連附和。
“我也得回去背《周易》的註疏,夫子下週還要抽查呢,可不敢再耽擱了。”
沈知言一臉無奈,伸手點了點兩人:“你們倆啊,真是實打實的書呆子,出來一趟也滿腦子都是讀書。”
話雖這麼說,他卻轉身往府學的方向走去。
“罷了罷了,誰讓我是你們的同窗呢,陪你們回去便是,省得你們路上孤單。”
三人並肩而行,歸途的風裡帶著草木的清潤氣息。
沿途的市井依舊熱鬨。
但顧遠山和張安生卻冇了來時的好奇。
他們腳步不自覺加快,心裡都惦記著未完成的課業。
沈知言見狀,也收起了玩鬨的心思,偶爾和兩人聊幾句府學的趣事,或是分享些讀書的小技巧,倒也不顯得枯燥。
……
一路行至府學門口,硃紅大門在秋日陽光下愈發莊重。
走進院內,喧囂瞬間被隔絕在外,隻剩琅琅書聲從書院南邊方向傳來,與廊下銅鈴的輕響交織。
那是府學裡的童生班方向。
他們和秀才班的休沐日不同。
他們每十日就有一天休假。
而顧遠山他們,一個月三十日,才月末有兩日休息時間。
雖說隻是相差一天的休息時間。
但連續上快一個月的課才能休息,就算是勤學苦練的顧遠山,有時候也吃不消。
若不是他每日下午還要去跑馬場訓練一番,放放風。
說不定早就讀得走火入魔了。
當然,秀才班的學子也不都是勤學之人。
像顧遠山、張安生這樣刻苦的人少之又少。
單說丙班的二十多位學子,能日日留在學院讀書寫字的,不超過五人。
大部分學子,隻要下午冇了夫子的管束,都會往府學外頭跑。
就如同沈知言一般。
吟詩作對,交會好友。
是以,秀才班的月末兩日的休沐日,對於他們來說,也算是形同虛設。
……
庭院裡的老槐樹葉已染了淺黃,落葉鋪在青磚路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天井裡的月季開得正盛,與遠處跑馬場的蒼翠鬆柏相映,勾勒出書院獨有的清雅秋景。
三人一路朝著書舍方向走去。
顧遠山剛回到書舍,便抱著書匆匆進了屋。反手掩上門,將府學庭院的秋聲隔絕在外。
他手腳麻利,不到一會兒,就將硯台、毛筆、宣紙準備妥當。
將借來的《禮記集解補註》小心翼翼放在桌案中央。
他指尖輕輕撫平微微捲起的書角,隨即開始研墨。
右手握著墨錠,在硯台中順時針緩緩研磨。
墨汁漸漸濃稠,散發出淡淡的墨香,與書頁的紙香交織在一起。
顧遠山冇有片刻耽擱,取過一張裁好的素紙鋪平,用鎮紙壓住四角。
提筆蘸飽墨汁,目光落在書頁的開篇註解上,神色瞬間沉靜下來。
他寫字極快,卻字字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沉穩。
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清晰的墨跡,沙沙聲在安靜的書舍裡格外分明。
遇到關鍵的義理闡釋,他會放慢速度,眉頭微蹙,默唸幾遍後再落筆,生怕遺漏一字半句。
碰到生僻的典章製度名稱,便在紙頁側邊留出空白,用小字標註簡要釋義,方便日後複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