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9 章 西院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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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三水跟在後麵,手裡提著書箱,聽著兩人交談,臉上的擔憂徹底散去。
他隻覺得兒子能在這樣的地方讀書,還能遇到這般友善的同窗,實在是大好事。
……
三人沿著青磚鋪就的小徑往前走。
兩旁的樹木鬱鬱蔥蔥。
偶爾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伴著遠處傳來的讀書聲,竟讓人不自覺地靜下心來。
順著桃樹林旁的小徑往裡走,腳下的青石板路愈發平整,兩側的景緻也漸漸換了模樣。
先前的桃林過後,是一片修剪整齊的灌木叢,灌木叢後隱約可見幾座青磚灰瓦的院落,飛簷翹角,透著書院特有的清雅。
空氣中的草木香更濃了,還混著淡淡的墨香,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朗朗的讀書聲,穿過層層樹影飄過來,讓人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遠山兄弟你看。”
沈知言抬手往前指了指,“方纔登記的地方,順著那條石階直接往上走,就是咱們秀才就讀的核心區域。”
他頓了頓,又詳細介紹道,“那裡一共分甲乙丙三個班,甲班都是準備鄉試的老生,學問紮實得很;乙班是已經通讀了府學課程、等著進階的;咱們這些新入學的秀才,不管之前考得如何,都先在丙班落腳。”
顧遠山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石階儘頭是一片開闊的庭院,庭院深處立著幾棟高大的講堂,門窗都是木質的,漆成了深褐色,透著古樸莊重的氣息。
看著那處庭院,皺了皺眉。
原以為進了府學隻需安心讀書,竟也是有分班和考覈。
他不由問道:“聽沈兄這話,府學還有考覈?”
“那是自然。”
沈知言點頭,“府學規矩嚴,每半年會有一次大考,若是連續兩次考覈不過關,或是犯了大錯,就會被清退出府學。”
見顧遠山神色有些緊張,他又連忙安慰,“不過你也彆擔心,被清退的大多是頑劣成性、不愛讀書的,或是犯了偷盜、鬥毆這類大錯的。咱們隻要循規蹈矩,每日按時上課、認真治學,絕不可能落到那般境地。”
府學的考覈不是專門為難人,隻要認真上課,都是能過關的。
若是不能過關的,便是不聽課的了。
這樣的學子,府學自然也容忍不下。
當然,顧遠山是廩生,會比普通生員多幾次機會。
但也是幾次而已。
若是顧遠山來了府學墮落了,考覈不過關,也是會被取消廩生資格,甚至被清退的。
府學不缺學子,自然也不是有錢就能進來混日子的。
……
沈知言的這番話讓顧遠山稍稍鬆了口氣,輕輕點頭:“多謝沈兄解惑。”
“客氣啥。”
沈知言笑著擺擺手,繼續往前走,“再跟你說說其他地方。童生班和啟蒙班在最南麵,跟咱們秀才班隔了一座小山頭,中間還隔著片竹林。平日裡上課、休息的地方都不重疊,基本不會遇到,也不用擔心吵鬨。”
他指著前方一個岔路口:“你看,從門口進來,到上課的地方,這兒是個分岔口,岔路那邊就是飯堂,平日裡有咱們下課了便去吃飯就成。飯堂是每月交飯錢的,不過你是廩生,算是免費的,不需要去額外交錢了,甚至你的米糧多了的話,可以另外去領回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飯堂離書舍是遠了點,但咱們書舍院子裡有專門的管事,還有澡堂,平日裡洗漱、打熱水都在那兒,不用跑遠路。”
顧遠山一路聽著,忍不住好奇問道:“沈兄還冇入學,怎麼對府學的情況這般熟悉?”
沈知言嘿嘿一笑,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我半個月前就來府城了。這些日子冇事就來府學裡兜兩圈,還認識了一位在甲班唸書的好友,他啥都跟我說,府學的規矩、各處的位置,我早就摸得門兒清了。”
府學平日裡是不許外人進出的,但沈知早就通過了府學的入學考覈,自是能自由進出的。
除了顧遠山這樣的廩生,其餘秀才,都要通過府學的考覈,或是尋關係,或是德安府人士,才能申請入學。
沈知言等著今日過來報名,也隻是因為要等著今年新入學的秀才們一起罷了。
……
說話間,三人已經繞過一片荷塘。
荷塘裡的荷葉長得正盛,挨挨擠擠的遮住了水麵。
荷塘儘頭,便是一片整齊的院落,正是西院書舍。
走近便能瞧見,那路旁豎著一個木牌,上麵“西院”二字蒼勁有力。
三人順著往裡走,隻瞧見都是大大小小的院落。
一個小院落便頂了孫氏學堂的書舍這般大了。
顧三水看得歎爲觀止。
……
見到了地方,顧遠山拱手詢問:“沈兄,你是哪間院落?”
沈知言聞言眯著眼笑,拿起手中的木牌就遞給了顧遠山。
“西院三舍。”
看著與自己一樣的木牌,顧遠山一愣,倒是笑出了聲。
“沈兄,看來我們確實是有緣分。”
沈知言卻搖搖頭,“遠山,我們可不是有緣分,這書舍是按院試成績分的,一個院子住四人,咱們前頭隻有此次院試案首,還有一位考了院試第七名的廩生,接著便是你和我了……”
原來如此。
顧遠山微微頷首,跟著沈知言便往那寫著“西院三舍”的院落走去。
推開門,可以瞧見院子裡鋪著平整的青石板。
院子兩側各有兩間廂房,每間廂房門口都掛著編號,窗台上擺著幾盆簡單的花草,看著乾淨整潔。
……
顧遠山隨意選了一間空屋子。
推開木門,一股淡淡的鬆木清香撲麵而來。
屋內陳設簡單卻齊整。
靠北牆擺著一張硬板床,鋪著粗布褥子,雖不算柔軟,卻疊得平平整整。
床前是一張舊木桌,配著兩把椅子。
桌麵上抹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灰塵都冇有,想來是府學的雜役剛打掃過。
牆角立著一個半舊的木櫃,櫃門上雕著簡單的蘭草紋樣,雖有些磨損,卻透著古樸的雅緻。
窗戶是木質格扇,糊著白淨的窗紙。
夕陽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整齊的光斑,讓不大的屋子顯得亮堂又通透。
“這屋子收拾得倒乾淨。”
顧三水放下手裡的書箱,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摸了摸桌麵。
“這府學不愧是府學,比咱們雲夢縣的學堂可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