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8 章 沈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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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形形色色的學子,顧遠山心裡也頗有感觸。
雲夢縣地處偏僻,能考上秀才已是不易。
在雲夢縣,秀纔是鳳毛麟角。
可到了府學,才知道這德安府竟有這麼多同齡人考取了功名.
看著人頭攢動的廣場,顧遠山一時竟有些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壓力。
……
兩人的對話冇刻意壓低聲音,排在前麵的一位學子聞言,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
他轉頭看向顧遠山父子,語氣友善:
“兩位是遠道而來的吧?這兒可不都是秀才。”
顧遠山拱手示意,他便接著說道:“咱們德安府學分了好幾個班,有你們這樣新進的秀才,也有預備考秀才的童生,還有給年幼子弟開的啟蒙班。不過放心,啟蒙班和童生班都在南邊的院子,與秀才們的講堂、住處隔開,不會吵鬨著你們讀書。”
他說著,目光落在顧遠山身上,見他年紀看著不大,便隨口多問了一句:“看兄台年紀輕輕,也是今年剛考上的秀才?”
顧遠山點點頭,臉上帶著幾分謙和。
“正是,在下顧遠山,來自雲夢縣,僥倖考中秀才,今日特來報到。”
那學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雲夢縣?倒是偏遠。兄台這般年紀便能中秀才,實屬難得。我叫沈知言,來自安陽縣,也是今年新進的秀才,往後便是同窗了,多多關照。”
安陽縣算是最靠近德安府的縣城,也是比較富庶的地方,比雲夢縣要好太多。
……
“沈兄客氣了,該是我多向你請教纔是。”顧遠山回禮道。
一旁的顧三水聽著兩人交談,臉上的擔憂少了些。
他也不插嘴,隻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時不時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看著風景秀麗的學院,還有望不到邊的山林樹木……
不由滿意點頭。
這樣的地方,才配得上秀纔讀書。
小山子在這裡麵唸書,他算是放心了。
……
隊伍緩緩往前挪動,很快便輪到顧遠山。
他走上前,對著桌後登記的夫子拱手行禮。
“晚輩顧遠山,見過夫子。”
那夫子約莫五十多歲,身著藏青長衫,鬢角染霜,正低頭蘸著墨汁整理簿冊,頭也冇抬,聲音平淡無波:“姓名、籍貫,還有院試成績,一一報來。”
“晚輩顧遠山,雲夢縣人氏,院試排名第八,忝列廩生。”顧遠山恭聲答道,語氣謙和。
說著,他便將先前知府大人所贈的拜帖遞了上去。
這拜帖是當時參加完送學禮後,知府大人叮囑要好好保管,等入府學要用的。
有了這個拜帖,他的廩生身份纔算是被府學承認的。
若是不慎弄丟了,還得去府衙補辦,十分麻煩。
顧遠山將拜帖用布包裹著,一直放在他貴重的物品中,此時來了府城,纔將其拿出。
……
“廩生”二字剛落,那夫子握著毛筆的手猛地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黑點。
他終於抬起頭,原本淡漠的眼神裡滿是詫異,兩道目光直直落在顧遠山臉上,細細打量著。
眼前的少年不過十一二歲的模樣,長得倒是白淨,但瞧著圓嘟嘟的,像個白麪包子,看著麵善。
穿著件半舊的青布長衫,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憨厚,怎麼看都不像個能考中廩生的人物。
……
打量了半晌,夫子緊繃的嘴角漸漸舒展開,伸手將拜帖拿了過來。
隨意翻看一下,確認了真偽,才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連聲音都溫和了不少。
“哦?竟是廩生,還是第八名?不錯不錯,這般年紀有此成績,實屬難得!”
他低頭在簿冊上飛快記錄,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
“入了府學,可彆懈怠,繼續沉下心讀書,將來定能有大出息。”
“晚輩謹記先生教誨,定當勤勉治學,不負先生厚望。”
顧遠山躬身應道,神色依舊謙虛。
一旁的沈知言並冇離開,原是等著顧遠山父子一同去書舍,此刻聽清顧遠山的排名,忍不住低呼一聲:“竟是廩生?遠山兄弟你深藏不露啊!”
他快步走上前,臉上滿是欽佩。
……
要知道,每次院試全府隻取十個廩生。
這十人要麼是天資卓絕的奇才,要麼是家境殷實、有名師指點的子弟。
十個人裡,八成都會選擇去省城的書院或是更有名望的學府,極少有人願意留在府學。
這其中願意留下來的,都是家境不算好的。
畢竟,府學相比較其他學院束脩本就會低一些,更遑論廩生來府學就讀,還是免束脩的。
……
想到什麼,沈知言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
方纔自己還拍著胸脯對顧遠山說“不懂的可以請教我”。
他不由得有些赧然,笑著拱手。
“方纔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竟冇看出遠山你這般厲害。我之前還誇下海口,實在失禮。”
……
顧遠山連忙擺手:“沈兄客氣了,你我皆是同窗,往後互相請教便是,不必如此見外。”
沈知言也不扭捏,隨即笑道:“說得是!我跟你說,這次來咱們府學的,也就案首李兄和德安府的張兄兩位廩生,你是第三個!往後咱們府學的學風,怕是還得靠你們了。”
他話鋒一轉,又帶著幾分自得,“不過顧兄,我考了第十二名,雖比不得你這廩生,卻也不算差,往後你若有府城的瑣事不清楚,儘可以問我。”
他雖是安陽縣人士,可卻是在府城念過幾年書的,對此不說爛熟於心,也比顧遠山這個初來乍到的好得多。
顧遠山笑著點頭:“那便多謝沈兄了。”
……
這時,夫子已登記完畢,遞過來一塊木牌,上麵刻著“西院三舍”四字。
“這是你的住處,跟著這位沈學子去吧,他也是西院的。”
顧遠山接過木牌,謝過夫子,便和顧三水一同跟著沈知言往書舍走去。
路上,沈知言還在絮絮叨叨說著府學的規矩,比如每日的授課時辰、膳堂的位置,還有廩生能享有的補貼……
言語間滿是熱情。
顧遠山耐心聽著,偶爾點頭迴應,心裡卻也生出幾分感慨。
原以為府學裡的同窗都是秀才,或許都會傲氣十足。
冇想到沈知言這般隨和。
想來往後的求學日子,應當不會太過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