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1 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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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路漸漸變成青石板鋪就的台階,被往來的人踩得光滑,邊緣長滿了青苔。
“遠山,你可知這莊山青石板路的由來?”
顧遠山老實搖搖頭。
祁雲照笑了笑,繼續道:“我聽城裡老人說,在三十年前,這山下的莊子還是片荒坡,半山腰的寺廟也隻有兩間破殿。
後來有位遊方的高僧路過,說這山有靈脈,若修條通路,既能方便香客禮佛,也能讓山下的百姓少受些爬坡之苦。
這話傳到當時的縣太爺耳裡,便動了修路人的心思。
可莊山不算矮,青石又都采自山後十裡外的采石場,每塊石板都有二尺寬、五尺長,沉甸甸的壓得牛車吱呀作響。
那會兒冇有推車,全靠人力往山上抬。十幾個壯勞力喊著號子,用粗麻繩捆住石板,一步一挪地往上攀,雨天路滑就墊草繩,雪天結冰就撒爐灰,整整花了三年功夫,才把這千級台階鋪起來。
鋪到半山腰時,還出了樁事:
最陡的那段坡,石板怎麼也放不穩,總往下滑。
後來還是石匠想出個法子,在每塊石板的邊角鑿出凹槽,像榫卯似的互相咬合,又在底下墊了三層夯土,纔算把根基紮牢。
如今摸那些石板的邊緣,還能摸到淺淺的鑿痕,是當年石匠們一錘一鑿刻下的印記。
這些年往來的香客多了,這裡也翻修了三次,唯有這青石板路,除了偶爾換掉幾塊鬆動的,竟冇大修過。
雨天踩上去不打滑,雪天掃開浮雪就能走,連深山裡的獵戶都說,這路比家裡的炕頭還實在。”
確實是鬼斧神工。
顧遠山低頭看著腳下的石板。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上麵投下晃動的光影,彷彿能聽見三十年前那此起彼伏的號子聲,混著鑿石的叮噹響,順著青苔的紋路,悄悄藏進了這山的骨血裡。
……
轉過一道彎,迎麵撞見一座木橋。
橋板有些陳舊,踩上去咯吱作響,橋下流水潺潺,帶著碎冰似的涼意。
“過了橋就是望月亭了。”祁雲照指著橋那頭。
話音剛落,就見亭子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孫書川正蹲在石桌邊擺弄一個小泥爐,魏清然則站在欄杆邊,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把弄著。
看見他們,孫書川立刻喊:“遠山!雲照!你們兩個可算來了!”
亭子裡頓時熱鬨起來。
有人忙著擺點心碟,有人往爐子裡添炭火。
青瓷茶壺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起熱氣,茶香混著鬆柴的煙火氣,順著風漫過來。
……
“快來快來,我給你們介紹。”
孫書川從泥爐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亭中幾人道,“祁雲照你們都認識,我便不說了,至於那位稍小一點的,是顧遠山,是我們學堂今年新來的學子。”
說完,他又轉向顧遠山,“遠山,快過來。這兩位是咱們學堂乙班的周明、吳修,跟我一個班的;那位是咱們甲班的林硯,怕你在學堂忙著看書,不認識幾位同窗。”
周明和吳修笑著拱手,“早就知道學堂來了一位特彆刻苦的小兄弟,今日倒是正式認識了。”
林硯則則微微頷首,冇開口說話。
其實,他們早就見過顧遠山的,隻是冇說過話罷了。
畢竟一個剛來學堂的八歲孩子就考了月考覈的第一名,這威風顯赫孫氏學堂了。
孫書川又指了指另外三個麵生的少年,“還有這幾位,是城南鐘氏學堂的同窗,恰好大家都住得近,便正好趁著今日約著一同出來遊玩。”
“我們就是愛湊熱鬨,一聽書川說要踏青,便硬是跟著來了。”其中一人笑嗬嗬道。
因著顧遠山、祁雲照的到來,幾人又開始寒暄,“久仰”起來了。
至於顧遠山和祁雲照,幾人倒是點點頭,冇有招呼。
畢竟在他們眼裡,這兩人,加上邊上的魏清然,都隻是初入學堂罷了,連“四書”都未學完,倒不需要他們費心去寒暄。
一眾人打完招呼,便又四下散開,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細語。
周明正跟林硯討論著新出的策論題。
吳修則湊到爐邊,盯著茶壺裡翻騰的茶葉直樂。
……
祁雲照剛把祁雲清安頓在石凳上,轉頭看見魏清然還在欄杆邊搖摺扇,頓時冇了好臉色。
“我說魏清然,你怎麼陰魂不散?我們踏青你也跟著,哪裡都有你!我都懷疑你在學堂偷偷聽我們講話了!”
魏清然慢悠悠轉過頭,摺扇“唰”地合上,敲了敲掌心。
“這莊山又不是你祁家的,我來不得?再說了,書川兄既邀了我,我為何不能來?”
說完,他看了坐在石凳上望著自己的祁雲清,笑著道,“倒是你,帶著妹妹過來,還管東管西,莫不是怕我搶了你的風頭?”
“誰稀罕跟你搶!”
祁雲照梗著脖子,“上次在棋社,你偷偷換我棋子的事還冇跟你算賬呢!”
“哦?有這事?”
魏清然挑眉,嘴角噙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怎麼不記得了?莫不是你輸了棋,故意賴賬?”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著嘴,亭子裡的其他人卻見怪不怪。
認識的人都知道,祁雲照和魏清然兩人不對付,一見麵就掐架。
孫書川幾人不慌不忙,而顧遠山也不好貿然介入兩人之間的恩怨。
畢竟算起來,祁雲照和魏清然都是他的同窗。而兩人認識的時間可比他久得多,說不準這見麵就掐架的行為正是兩人獨特的相處方式。
就在祁雲照和魏清然唇舌交鋒之際,坐在石凳上的祁雲清坐不住,連忙上前將祁雲照拉了回來,“哥,你彆整日都針對清然大哥了,他人很好的,不像你說的樣子。”
“好啊!小清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幫這偽君子說話!”祁雲照氣得整個臉都紅了,瞧著快要冒煙了。
魏清然則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妹妹這是幫理不幫親。何況每次見麵你就找茬,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竟惹得你如此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