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5 章 月考覈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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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山展開卷子,目光掃過題目,心先定了大半。
四道題果然全出自《大學》,正合他連日來複習的重點。
最上方是第一道題,用小楷寫著:
“默寫《大學》開篇‘三綱領’原文。”
這是最基礎的題,顧遠山幾乎不用思索,提筆就在草稿紙上寫下: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寫完又逐字覈對,“明明德”的第二個“明”是使動用法,“親民”的“親”通“新”,這些細節他早已爛熟於心。
確認無誤後,才工整地謄寫到考捲上。
筆鋒沉穩,不見絲毫慌亂。
第二題稍難些:
“解釋‘格物、致知、誠意、正心’四者的含義及其相互關係。”
顧遠山筆尖懸在草稿紙上,指尖微頓。
這四個概念是《大學》“八條目”的基礎,他記得孫秀纔講過“格物是知之始,誠意是心之發”。
他先在草稿上寫下釋義:
“格物者,窮究事物之理;致知者,通達事物之理而得知識;誠意者,不自欺,慎獨也;正心者,摒除妄念,心有所主。”
寫完又琢磨關係,劃掉“相互影響”幾個字,改作“格物而後致知,致知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這樣更貼合原文的遞進關係,邏輯也更清晰。
第三題是論述題:
“試析‘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一句在修身中的意義。”
顧遠山皺了皺眉,這題考的是對《大學》核心思想的理解。
他在草稿上先列了個小框架:先解句意,再談“本末終始”與修身的關聯,最後落到“知先後”的實踐上。
想起孫秀才說過“修身是本,齊家治國平天下是末”,便在草稿上寫道:
“事物皆有根本與枝節,行事皆有開端與終結。修身者,需明辨何為根本——如‘誠意正心’是本,‘齊家’是末;‘格物致知’是始,‘止於至善’是終。知此先後,方能循序漸進,不致本末倒置,此乃近道之要。”
讀了兩遍,覺得不夠透徹,又添了句“譬如種樹,先固其根,而後枝葉自茂;修身亦如是,先正其心,而後行事有方”。
用比喻讓道理更顯明白,這才滿意地謄到捲上。
最後一道題占了卷子的大半篇幅,是策論題:
“結合《大學》‘修身齊家’之理,談談如何以之治理一邑(縣城)。”
這是最難的一題,既要緊扣原文,又要有所發揮。
顧遠山深吸一口氣,在草稿上反覆塗改。
他先寫下“修身是治邑之基”,想了想,覺得太空泛,便具體化為“為官者先正己身,不貪不溺,則民信之;而後齊家,家風正,則鄉鄰效之”。
接著琢磨“如何治邑”,他聯想到村裡的事,寫道:“治邑如齊家,需先明教化(明明德),使民知善惡;次興農桑(親民),使民有衣食;終立規矩(止於至善),使民有所循。”
怕說得不夠周全,又添了“為官者若不能修身,如屋無基;不能齊家,如舟無舵,雖有良法,終難推行”。
這樣既迴應了《大學》的“本末”,又讓論述有了力度。
洋洋灑灑,時間也過了大半。
草稿紙上也已寫得密密麻麻。
有些字被圈掉重寫,墨跡層層疊疊。
顧遠山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四道題都緊扣《大學》,冇有跑偏,纔拿起乾淨的毛筆,蘸足墨汁,開始往考捲上謄抄。
他寫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力求工整,柳體的鋒利在筆畫間漸漸顯露。
橫畫如劍,豎畫如柱,連塗改都冇有一處。
他知道,若是大家都答對了,那麼就要看誰的卷麵更工整,誰得分就高一些。
所以,他必須不能讓自己在字跡上失分。
……
陽光從窗台移到捲上時,隨著最後一個句號落下,整張卷子已寫得滿滿噹噹。
字跡勻稱,墨色濃淡相宜。
顧遠山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剛抬頭就對上孫伯的眼睛,顧遠山心一跳,連忙低下頭來。
孫伯此刻瞪大了眼睛,瞧著有些瘮人,和他往日裡溫和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那炯炯的視線投來,瞧著就像X光射線一樣,將人給淨化了……
想來是孫秀才叮囑他要好好看著丙班的學子答題,他才如此模樣。
顧遠山長舒了一口氣,將視線移到遠處。
就見祁雲照正對著試題抓耳撓腮,而沈葉初正低頭修改草稿。
顧遠山動作不大,隻瞟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將手底下的卷子重新仔細檢查一遍。
剛檢查完,外麵就傳來敲梆子聲。
孫伯連忙敲了敲課桌,“停!都彆寫了!”
祁雲照有些著急,但也不敢繼續寫。
孫秀才說了,若是到時間還繼續寫,就給記上0分的!
這可是功虧一簣,他可不乾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孫伯將五張卷子全部收齊,才悠悠道:“你們中午吃個飯,回來下午要考覈你們課外的學識積攢能力,有算學、律法、詩律……放心,都不難,一些基礎罷了。”
丟下這一句話,他便寶貝似的捧著手裡的卷子走了出去。
徒留下驚愕5人。
……
“課外學識?”祁雲照手裡的狼毫就這樣“啪”地掉在地上。
他瞪圓了眼睛,“方纔看到試題我還琢磨夫子放過我們了,竟然不考賦律和詩帖,冇成想竟是在這裡等著我們!”
劉慧安也撓著頭,滿臉茫然,“孫夫子不是說隻考學過的內容嗎?怎麼還要加一場?我連《大學》都還冇背熟呢,哪有功夫看什麼詩律!而且算學也隻是啟蒙學過一些,那什麼撈子律法我都冇看過,可怎麼辦!”
他急得直搓手,眼圈都急紅了,“這下肯定考砸了……”
魏清然眉頭也蹙了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整張謙遜的臉都變得苦澀起來。
“我們丙班學子明明還在攻讀四書,五經都隻略讀了些,算學、律法這些,本該是學完四書,升入乙班和甲班纔會接觸的內容,誰又會提前學呢……”
沈葉初低著頭,此時臉上也難掩詫異,顯然也是冇料到會有這場“加試”。
顧遠山心裡也納悶急了。
夫子完全冇必要瞞著他們加試。告訴他們有兩場考試,他們更加努力不是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