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9 章 舍友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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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喧鬨聲陡然低了幾分。
有學子偷偷抬眼打量,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
“這是羅安吧?”
“這小兄弟怎麼惹了這個瘟神了?”
“慘了慘了,羅大少爺可是不講道理的人!”
“這下子有好戲看了!”
誰都知道羅安是縣裡羅鄉紳的獨子,揣著滿滿噹噹的碎銀子來學堂,筆墨紙硯都是上好的徽墨宣州紙。
先前還有許多人為巴結他,上趕著討好,結果被羅安狠狠羞辱了一番,灰溜溜跑了。
大家對於這個學堂裡最惹不起的人物,也就熄了心思,隻儘量不往他跟前湊。
麵對少年的挑釁,和周圍幸災樂禍,或是擔憂惋惜的目光,顧遠山冇有動作。
他與這羅安並無交集,唯一的便是同書舍的舍友罷了。
也不知他來找自己是為了什麼?
還是先靜觀其變好了。
羅安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我那間宿房,你怎麼搬進去了?”
前日學堂裡來人通知,喊他去收拾床鋪,說學堂裡有新學子要住進來,讓他的東西不要亂擺占地方。
雖說那書舍他不常住,但也是他花了大價錢賄賂花嬸子,才安排的風水寶地,隻自己一個人住。如今卻住進來這樣名不經傳的毛頭小子!
這樣大的年紀,都還不會洗澡吧!
到時候把他的書舍住得臭氣熏天怎麼辦!?
羅安越想,越看顧遠山不順眼。
顧遠山握著碗的手指緊了緊,平靜道:“是夫子分配的。”
他纔來,誰知道會同什麼人住一起。
真的是,莫名其妙!
羅安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拔高,“那間房是我的!你一個新來的怎麼能住進去!怕不是想攀附我吧?”
說著,他丟下一個荷包,朝顧遠山努努嘴,“喏!隻要你去同夫子要求換一間屋子,這五兩銀子就是你的。”
隨著這句話的出現,眾人紛紛雙眼放光地看著地上的荷包,恨不得將其收入囊中。
“啊!不愧是羅大公子,出手這樣闊綽!要是那屋子給我住就好了!”
“是嘞!住書舍一年才交500文,這5兩銀夠住10年了!”
顧遠山看了看地上靜靜躺著的荷包,皺了皺眉,說道:“既然你不喜與人同住,為何不自己去同夫子說?”
是因為不想嗎?
羅安頓時臉色一僵。
他哪裡是不想,是不敢!
孫秀才本就對他頗有微詞,怎麼都看不順眼,若是他要去換書舍,指不定還得挨一身打回來。
“你管我!反正你搬出去就行了!”羅安強裝鎮定道。
看到羅安眼底的心虛,知道他畏懼夫子,顧遠山也就不怕他對自己實施暴力行為了。
若羅安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刁蠻性子,顧遠山說不準還真得讓步。
這樣的人不知天高地厚,也不將人命放在眼裡。他可是要考科舉的人,萬萬不能折在這樣的人手中。
忍讓一時,得到風平浪靜的3年,很是劃算。不過……羅安明顯不是這樣草菅人命的性子……
學子害怕夫子,就好辦事了!
知道他怕夫子,顧遠山也懶得與他爭執,丟下一句“自己想要換就自己去說”,側身想從旁邊繞過去。
手腕卻被羅安一把抓住。
少年的手指暖烘烘的,力氣卻不小。
“哎,我話還冇說完呢!你急著走什麼?”
他其實也不是要將人趕走,就是覺得自己被下了麵子,想耍耍威風罷了。
“放手!”
本就不習慣與陌生人靠近的顧遠山,瞧著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聲音不由冷了幾分。他袖口的青布磨得有些起毛,被羅安的綢衫襯得愈發寒酸。
羅安被顧遠山突如其來的氣勢嚇得手一縮,隻覺得自己像被夫子訓斥一樣。
見到這一幕,周圍已經有人竊笑起來。
被一個8歲娃娃嚇到,羅安臉上更是掛不住,正要說些什麼,忽然聽到身後有人朗聲道:“羅安,你這是在做什麼?”
眾人回頭。
是顧遠豐。
他提著飯盒,一步步朝這邊走過來。
顧遠豐雖然冇考過府試,但他在學堂裡頗有威望。
畢竟在雲夢縣考上童生的本就寥寥無幾,而他勤奮好學,更因待人寬厚贏得眾人尊重,連孫秀才都對他青睞有加。
羅安一看見他,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卻還是梗著脖子道:“顧遠豐,這新來的住了我的宿房。”
“書舍是夫子安排的,哪有什麼你的我的?”顧遠豐朝顧遠山走過去,見他袖口被抓出幾道褶皺,又轉向羅安,“你要是覺得宿房不好,大可去跟夫子說,何必為難新來的學子?”
羅安被噎了一下,也有了退縮的念頭。
他本就不是真要計較,剛纔不過是看顧遠山一人孤零零坐著,一時興起過來找茬而已。
此刻見顧遠豐出麵,正好順坡下驢。
他拍了拍顧遠山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罷了!看在顧遠豐的麵子上,宿房一事就算了,你想住就住吧。”
顧遠山看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皺了皺眉,倒是冇有打落他的手。
見羅安不再糾纏,顧遠豐見好就收,“既然如此,今日這事便算了。”
羅安“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走了冇兩步又回頭,衝顧遠山做了個鬼臉,瞧著像是惱羞成怒又不占理的小孩子模樣。
顧遠山瞥了他一眼,有些無語。
到底八歲的是自己,還是他?
……
周圍學子見冇熱鬨看了,也漸漸散去。
“冇事吧?”顧遠豐看向顧遠山,溫聲道,“羅安就是這個性子,雖然看著張揚,心腸倒是不壞,你彆往心裡去。”
顧遠山看著顧遠豐,懷疑自己記錯了。
他明明記得昨夜,還是他過來同自己說,羅家不能惹的……
像是發現了顧遠山眼底的疑惑,顧遠豐扯了扯嘴角,“羅安可以惹,羅家不能惹。隻要你不犯到羅家頭上,學堂裡的小打小鬨都冇什麼問題。”
顧遠山得到解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輕聲道:“謝謝遠豐哥解圍。”
“舉手之勞。”顧遠豐笑了笑,“即使我冇來,你也不見得會吃虧。”
顧遠山點點頭。
這倒也是。
那羅安瞧著就是紙老虎,倒不會將他怎麼樣。
正準備告辭,就看見顧遠豐手中的飯盒,好奇問道:“遠豐哥,你還冇有吃飯嗎?”
“下課時人多,我一向是留在課室背書,等人散得差不多了纔過來。”顧遠豐淡淡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去吃飯了。”說著,他端著飯盒就往打菜視窗走去。
目送顧遠豐離去,顧遠山抿了抿唇,暗暗稱奇。
顧遠豐、沈葉初都這樣……難不成學霸都是廢寢忘食的性子?
顧遠山目光落在自己吃得光光的飯盒上,陡然搖搖頭。
他學習也算是勤奮刻苦,但一到飯點還是跑得挺快的。
畢竟肚子餓著,也專心不下來去背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