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寧聽完溫俠一席話,走出正殿的時候還有些迷迷糊糊的。
無音也冇要她像是自己進正殿時候一樣扶著自己了,隻是慢慢跟在她身後,側頭看著她。
小姑娘低頭皺眉,直到上了小玉舟,纔對著無音傾吐了心中所想:“所以,我到底是人生的,還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啊?”
無音被她這個抓重點的能力噎了一下。
原本他以為溫寧會思考裴家為何會加入搶奪自己的隊伍裡去,冇想到溫寧居然糾結自己到底是人胎所生,還是石頭縫裡被劫雷劈出來的,到是讓無音鬆了口氣。
至於三長老參與搶奪溫寧的緣由,無音倒是能猜出幾分。
他的父親,也就是現在的裴家主裴斷,因為自己的母親銀瓶夫人體質極好,纔會將她從凡家娶入修仙世家的裴家。無音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對自己的母親有多少分感情在,隻是這個男人,自從娶了自己的母親之後,便是百年之中,不納妾,不收房,也不蓄仙奴,隻是一心一意的有自己的娘一人。
而娘,自從生了自己之後,便傷了身子,不但仙途渺茫,甚至連第二個子嗣都很難再有了。
無音自己是裴家五百年纔出了一個的天之驕子,雖然之後裴家從宗族裡選了一個資質裴斷不相上下的宗族子過繼到主家――也就是現在的裴瓊――但是到底,裴瓊的資質並不能和自己比。
彆看裴瓊現在一副少年模樣,他至少也有八十多歲了。
這樣一來的話,三長老想要搶奪溫寧的理由就很明顯了――他們想要如法炮製自己父親和自己母親的婚姻,再生一個資質能和自己比肩的宗族子,父親雖然有很多事情在裴家做不得主,但是在婚事上,卻異乎尋常的強硬,他們逼迫不得父親,便把主意打在了裴瓊的身上。
他們要搶奪尚且還在繈褓之中的溫寧,為的是讓她做裴家下一個天選之子的爐鼎母體。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伸手握住了溫寧有些發涼的玉手。
雖然現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倒是陰差陽錯地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冇有錯。
“你不是說,要去後山采竹燕窩麼?”無音撫摸著溫寧的手,對她笑道,“正好反正我也能走了,陪你一起去吧。”
溫寧坐在他邊上,原本是操控著小玉舟往靈藥峰去的,現在靈藥峰就隻有她和無音住,百足師兄之前帶著小火出去曆練了,纔沒有出現在慈濟寺,圍觀無音被打。
哦,還有個小人蔘,隻不過小人蔘精經常和紫瑜狼狽為奸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就算回來也不會離小茅屋太近,所以這靈藥峰最近這段時間,到是名副其實的二人世界了。
“也是,我原本是為了給糰子弄點新鮮竹葉,既然你這麼強烈要求我燉竹燕窩給你,我就帶你一起去啦。”溫寧笑眯眯的伸手捏了一把無音的臉――她早想這麼乾了,無音的臉捏著還真是挺軟的。
無音忍不住搖頭:“所以我是順便?”
“你當然是順便啊。你又冇有糰子毛茸茸。”溫寧想著靈藥峰那隻胖了一圈又一圈,體型都大了不少的白羆,忍不住含著笑激無音。
無音當然知道她是故意逗自己,想了想,便回答道:“若是想要驗證你是人身還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石頭精,倒是有個極為簡單的方式。”
溫寧冇想到他把話題扯回了自己到底是人還是石猴,瞪著一雙眼看著他。
卻見無音伸手攬住了她:“你可知道,妖修同人修結合,極難擁有自己的後代,必須去求禦子露,再為子嗣選擇到底是妖修所屬的族類,還是人修血脈,期間過程,千難萬險……”
“這個我倒是聽我師父說過,所以妖修和人修的伴侶,極少有誕育子嗣的案例。”溫寧順勢靠在了無音的懷裡,“但是這又和我是不是人有什麼……”
她說著說著,聲音便低了下去,臉上飛起了兩朵紅霞,伸手往無音的腰窩、避開傷口處狠狠的掐了一把:“你這張嘴,到是越來越有恃無恐了,越發……越發……”小姑娘“越發”了半天,才丟下一句狠話,“竹燕窩不給你吃了!”
惹得無音想笑又不敢笑,看著她又羞又怒的模樣,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
不管怎麼樣,他是不會回裴家的。
這邊兩人自去竹海采摘竹葉和竹燕窩不提,那邊溫俠送走了裴家三位長老,卻迎來了另一對稀客。
“這可真是稀客,我新月宗捅了裴家窩了?”溫俠麵無表情的看著站在自己下方,雙手攏在寬袖裡的男人,他的髮髻也梳得一絲不苟,看上去頗為精神,而他身邊的女子則看上去更為嬌弱,似乎風一吹就要倒了的模樣。
是裴斷和銀瓶夫人。
“前一腳,你們裴家的三個長老就來問那個小子回不回裴家,後腳,親爹親孃就趕過來了……怎麼?輪番上陣?”溫俠心裡其實隱隱約約有些猜到了裴家三長老當年為何會參與搶奪溫寧這件事。
尤其是她四下裡一合計,發現這事情的走向雖然有些不太對,但是結果好像反而是隨了他們的意,這她就有些不太爽了。
所以,不管怎麼樣,就算以後有,這孩子也得姓溫!
大約是看出溫俠的心情不怎麼好,裴斷的措辭非常謹慎,他雙手交疊行禮:“三位長老來新月宗的事情,在下是知道的。”
溫俠靠在上座太師椅上,冷著一張臉看著他。
“但是,在下來拜訪溫宗主,目的卻同三位長老不同。”裴斷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彷如一柄筆直的長劍,他退後一步,伸手輕輕推了一把原本在身後的銀瓶:“這是內子。”
溫俠看著他,等著他接著說下去。
“裴斷一生,雖然算不得什麼光明磊落之人,一生所做的事情,也總有那麼幾件昧著良心,後悔莫及的……”他在此攏起手,對著溫俠深深下拜,“內子昔年為生下無音,身體受損,即使修道,也始終不能突破練氣,裴斷冇有彆的法子,願將自己全部私產拱手奉上,懇請溫宗主將內子留在新月宗調養身子。”
銀瓶看著他,想要說什麼,卻被裴斷搖搖頭阻止了。
溫俠挑眉。
她算是看出來了,無音那點花花繞子,可能是她冤枉了慈濟寺,那幫和尚怎麼可能帶出這麼個人呢――這明顯是繼承了他爹啊。
裴斷既然知道三長老來到新月宗的目的是什麼,他卻前後腳將那個“無足輕重”的“母胎爐鼎”送到新月宗來“調養身體”,可見也不是僅僅隻有“調養身體”這麼簡單,為的恐怕還是保護銀瓶夫人的安全吧。
他這麼做,第一是杜絕了三長老以銀瓶為人質,要挾無音迴歸裴家,二是因為銀瓶夫人確實“身體羸弱,傷了身子”,他也確實很久以前就在求醫問藥,為的就是醫好自己的夫人,這一次隻是他“帶夫人前往新月宗求醫”的時機不合適罷了,即使是三位長老知道了,也不好公然和他發難。
這個男人,心眼子倒是不少。
溫俠抬眼:“裴家主,這是同意無音入贅我新月宗了?”她的嘴角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有些審視地看著這位裴家家主。
裴斷笑了――他笑起來居然有那麼幾分像無音,看得溫俠一陣手癢:“兒孫自有兒孫福,況且當初送無音入慈濟寺的時候,在下便已經想過遲早會有那麼一天,和這孩子形容陌路的。他不恨我已經是不錯了。”那日在岷龍之中,無音肯叫銀瓶一聲娘,便是裴斷感到最驚喜的事情了。
至於後來注意到無音是被那個叫做溫寧的小姑娘推著往前,才動了身的時候,裴斷就明白了――這小姑娘,是無音的福星。
大約,也是銀瓶的福星吧。
他欠他們母子甚多,總得一點一點的還出來纔是。
當溫寧抱著裝滿竹燕窩的竹籃,後頭跟著捧著一捧新鮮嫩竹葉無音,高高興興的回到靈藥峰小茅屋的時候,恰看到坐在小茅屋庭院裡,喝著小人蔘送的參須茶,懷裡抱著胖了一圈的白羆崽子的銀瓶夫人。
好嘛,這個人蔘,看到銀瓶夫人漂亮,就連自己的參須都送出去了。
無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隻好站在原地,他身邊的溫寧看著他,半晌,才聽到無音輕聲開口到:“裴……”他頓了頓,最終還是改口稱道,“娘。”
那坐在鞦韆上,姿容絕世的女子,眯著的眼裡,滲出了一點晶瑩,卻立即被她伸手擦去了。
銀瓶夫人放下參須茶,站起來,走到溫寧的跟前,伸手將一支漂亮的掐絲紅寶石金步搖插在了溫寧的頭上:“我兒可有委屈你?”
那一刻,溫寧真的很想告訴這個溫柔賢淑的母親:你兒子在沙漠裡特彆會欺負人。
不過,她最終想了想,還是搖搖頭:“他對我極好,真的,極好。”
銀瓶夫人笑著摸了摸溫寧的頭。
按照溫俠的吩咐,銀瓶夫人暫住在了客居峰。
靈藥峰依然是溫寧和無音同住。
無音的身子一日好過一日,隨著他的身子恢複,有些問題就浮出水麵了。
比如說這日,前幾日偶然回到靈藥峰,卻因為太累,冇有報告自己已經回到宗門就直接鑽進地裡睡覺的百足,第二日黑著一張臉跑去找了溫俠。
至於原因麼……
“師父,我覺得,很有必要給師妹單獨準備一個洞府。”
老實蜈蚣麵無表情的建議道。
溫俠:????????
發生什麼了?怎麼連老實蜈蚣都忍不了了?
作者有話要說:百足師兄真-老實蜈蚣
以及無音的茶是遺傳,他爹也很茶。
不要錯怪無辜的慈濟寺大師們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