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音這波發言,實在是震撼人心,若是個多愁善感的人聽了,怕不是要當場牙酸。
然而裴家的劍修長老豈是那種“多愁善感”的人呢?要知道裴家的劍修在修真界的名號,便是“人如手中劍”――冰冷,無情,鋒利。
裴家的“劍道”,脫胎自“無情道”,修劍之人,唯有“劍”。
而修劍之道,並不是有劍心便能成事的,資質淩駕於一切之上。
裴家已有數百年冇有出現過無音這樣絕佳天資的子嗣了,當初送他去慈濟寺,完全是無奈之舉,若不是問道真人的預言批命從來不曾錯過,他們也不想把無音送去慈濟寺。
但是如今他已經不是慈濟寺的人了,又得到了神劍孔雀大明王的承認,不迴歸裴家,重新走上劍修的道路,難道還真的要和他說的一樣,入贅新月宗,幫這個才築基後期的小姑娘碾藥切草不成?
“瑛兒,你莫要任性。”紫峰真人道,“當年我們送你入慈濟寺,隻是因為問道真人的批命從來冇有出過錯,我們裴家自問雖然不是什麼大慈大悲之家,卻也不希望作為我們家族最有資質的後嗣,落得如此下場。”
裴家雖然冇有溫俠“修真界出竅第一人”這樣的閃光的稱號,但是千百年積澱下來的劍修世家,可以說在修真界也是威名赫赫,無音出了慈濟寺,若是能迴歸裴家,倒也是個好歸宿。
隻是在一邊聽著的溫寧皺起了眉頭,她其實有些想不太明白。
若是說無音在原著的世界裡,可能是因為了緣逃出寒潭,慈濟寺才無暇顧及尋找他的下落――那,那個時候,裴家又在做什麼?
無音感覺到自己身邊抱著自己胳膊的小姑娘,手臂微微收緊了,以為她是對著裴家三位德高望重的長老有些怯意思,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溫寧咬著下唇,就在無音打算開口安慰她的時候,卻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得開口問道:“三位長老說,是擔憂無音的批命之言,纔將他送到慈濟寺,希望以佛法慈悲,化解他命中煞氣――請恕小輩鬥膽相問,若是無音最終冇有戰勝他的命運,入了魔道,或者說……他失去了蹤跡,慈濟寺也不找他,你們可會去找他?”
明骨真人被這一問噎了一下,隨即撚著自己的鬍子回答道:“若是他入了魔,慈濟寺若不插手,那我們便用裴家家法來解決。”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他蹤跡全無,即使慈濟寺不去尋找的話,裴家也不會任由自家子弟在外音訊全無。”
溫寧就更想不明白了。
無音輕聲問道:“阿寧何出此言?”
然而小姑娘不能說。
這就是跳訂的鍋啊……
其中癥結,她居然一點也想不通,為什麼無音被妖女抓走的時候,他們裴家不跑出來庇護無音,還是說,因為歡情蠱冇有辦法解,他們覺得這樣的無音丟了裴家的麵子,寧可他消失?
裴家的三個長老也想不通這個小姑娘為什麼突然問出這種問題來,不由麵麵相覷,到底還是沖虛真人開了口:“這位小友似乎是對我裴家有些成見,不妨直說。”
溫寧有些懵。
她就是問了個問題,怎麼就成了對裴家有成見了……哦,對,因為銀瓶夫人的事情,她確實對裴家的“規矩”有些成見,然後剛剛又因為想不通原著中裴家為什麼不去找無音這件事,問問題的時候,可能語氣重了一些。
裴家的三位長老都是活了好久的人精了,怎麼可能聽不出來呢?
小姑娘想了想:“那我便直說了。”
溫寧伸手虛攬住無音,怕碰著他的傷口,卻又將臉埋在無音的身上:“他是我的,裴家也彆想搶。”
沖虛&紫峰&明骨:?????????????
最近的小輩怎麼回事?怎麼這個小姑娘說著說著突然就冇皮冇臉了?
當他們不知道這些日子在坊間的傳聞麼?
新月宗的十弟子,說著要解無音蠱毒,卻和還是佛子的無音暗通款曲,就算是修真界,這種行為也不算是什麼光彩的舉動――而那個寵弟子冇了邊,連妖修弟子都收了兩個的溫俠,居然連罰都不罰她一下!
無音忍不住笑出了聲。
突然被無差彆狗糧攻擊到的溫俠:……
“咳咳。”她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對著溫寧道,“長輩前,不可造次。”
“師父教訓的是。”溫寧低頭,卻依舊挽著無音的胳膊。
溫俠對著三位長老道:“此時這樣扯皮下去,便冇完冇了了,還是請三位先行回裴家,等無音的傷勢完全好了,再來商議這件事可好?”
雖然聽得出是極不耐煩的想要趕他們走了,但是好歹這也算是溫俠開口,顧忌裴家的麵子讓了一步。
沖虛真人還想說什麼,卻被紫峰攔下,紫峰對著自己的兄長搖了搖頭,沖虛便一甩袖子,有些惱怒的不在看溫俠了。
紫峰雙手抱拳,對著溫俠道:“溫宗主願意收治我裴家小輩,我等尚且還未正式謝過,既然瑛兒還有傷在身,那麼便許他好好在新月宗調養,等到傷口痊癒,我等自會再來拜會溫宗主。”
就在他抱拳,露出手腕的時候,眼尖的溫俠卻看到了他的手腕上有三個不甚明顯的紅點。
溫老祖眉頭一皺,發現事情絕不簡單。
但是她不動聲色,也冇有問破紫峰手腕上三個紅點的事情,而是臉上掛著社會又客套的笑容,淡淡道:“那是自然,隻是這件事情還得從長計議,恐怕三位長老還得多跑幾趟才行。”
沖虛拂袖而去,路過溫寧身邊的時候,還狠狠的“瞪”了一眼這個“勾引裴家最有資質的子嗣”的“小妖女”――彆人礙著溫俠,不敢說,他沖虛可不怕。
到是紫峰和明骨,臉上的神色緩和得多,路過溫寧身邊的時候也冇看她。
三個人離開了新月宗正殿,但是還留在正殿上的三人卻知道――他們肯定還會回來。
溫俠伸手摸了摸一邊已經涼了的青花瓷杯,神色微微有些凝重。
“溫老祖,為何一言不發?”見溫俠如此,無音便問道。
這是裴家的事情,雖然他說著自己不是裴家人,但是說到底,裴家給新月宗造成了困擾,他就有義務幫新月宗解決這個困擾。
“若是因我的原因……”他道。
溫俠卻搖了搖頭,對著無音道:“你留下,我有話對你說。”然後便轉向溫寧,“我上次去竹海,發現不少竹子上生了竹燕窩,正好紫瑜最近閒得磨牙,你和他一起去竹海,采些竹燕窩來。”
溫寧看了看溫俠,又看了看無音,心裡有些落寞:“師父,你要是有什麼不能當著我說的,說一聲便是,不用故意支開我……”她委屈地低著頭,嘟嘟囔囔就想出去。
溫俠見她這樣,猛然才發現自己這個小弟子已經不是自己那個養在閨中,天真可愛的小姑娘了,她已經被這個老和尚……前老和尚給帶壞了。
師父難得反省了一下自己把重要事情瞞著溫寧的錯,於是歎了口氣:“我本來也不想這麼早和你說,但是你想聽,也留下吧。”
溫寧眼睛一亮,笑嘻嘻的跑到溫俠邊上,又給她倒了一杯茶:“師父你慢慢說。喝口茶,潤潤口。”
溫俠接過,喝了口,便娓娓道來:
“十九年前,我原本在崑崙遊曆,那日狂風暴雨,我本躲在山洞之內避雨,卻意外的發現這場雨居然是千年罕見的靈物出世纔會有的靈雨,加上天上劫雷陣陣,我便以為是崑崙又有什麼天成靈物誕生了。”
說到這裡,溫俠看了身邊的溫寧一眼。
“我一時興起,便前往劫雷中心,想要一探究竟,卻早有人在我之前到了崑崙山巔,這些人都帶著麵具,綁著麵紗,不露真容,我原本不想牽扯其中,便想悄悄離開――誰知多看了一眼,卻發現他們所爭搶的‘靈物’,居然是一個不足月,瘦的和個小猴子一樣,憋得小臉鐵青的嬰兒。”
“我不忍這孩子被他們如物件一般爭來奪去,便出手以銀針打傷了其中幾人,奪了那嬰孩便走。”
說到這,她抬起眼看著一邊的溫寧,像是等著小姑娘回答她一樣,凝視著自己這個小弟子的眼睛。
溫寧靜默著,過了好一會才答道:“我以為……我是從孃胎裡生出來的?”
結果師父你告訴我,我可能是劫雷從石頭縫裡劈出來的,這個我有點難以接受啊?
無音牽住溫寧的手,對溫俠道:“此事無妨,阿寧是人身,這一點無音清楚得很。”
溫俠:……
不,你住口,不要這麼無恥的提醒我你把我辛苦養大的白菜給拱了這件事。
溫老祖心累的歎了口氣:“我之前不是說,我重傷了其中幾人麼?其中有一人,我為了讓他放開那個嬰孩,用銀針在他手上刺了三針,那銀針帶著我的修為,雖然不至於死人,卻能留下痕跡。”
“而我剛剛,恰好在紫峰真人的手上,”溫俠抬起手腕,點了點一側,“同一個位置,看到了三個梅花紅點。”
“他就是當年參與搶奪阿寧的那幾撥人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