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塵尚且還需要藥師佛舍利的溫養治療,加上溫俠特地趕來了慈濟寺,此時的慈濟寺,到是比彆的地方安全得多了。
對於了緣來說,抓不到溫寧,他可能還會去找彆的女子作為小蠻借屍還魂的“軀殼”,但是能夠穩住小蠻魂魄的藥師佛舍利,卻是他無論如何不能捨去的東西。
所以,他一定還會再來。
溫寧靠在無音廂房的幾案上,一口一口地吃著核桃酥,無音坐在她邊上,用活血化瘀的藥膏輕輕揉著臉。
彆的不說,溫老祖打臉是真的疼。
現在那個胖揍他的老祖進到琉璃塔裡去給他的師父驗看傷勢了,他隻好在這裡陪著她家的白菜,保護她的安全。
“你冇事吧?”溫寧伸手在他臉上摸了摸。
“嘶。”無音被她碰到被揍青了的地方,微微一咧嘴。
溫寧連忙收回手:“對不起,對不起,”過了一會,她終究是忍不住,“疼不疼?”
“疼。”無音老實回答道。
溫寧的眼裡微微心疼了一瞬,嘴角又堆上了笑:“該,叫你在佛窟欺負我。”她捶無音,他都不疼不癢的。
無音隻好哭笑不得的搖搖頭,伸手捏了一下溫寧的臉頰:“淘氣。”
二人在廂房內打情罵俏,一隻停在窗前樹枝上的麻雀微微歪了歪頭。
溫寧伸手去摸最後一塊核桃酥,正要往嘴裡送,突然停了下來,一邊無音停下揉臉的手――新月宗出品的活血化瘀膏好用的很,他揉了一會臉上的青就消了下去――他側頭看著溫寧拿著小塊核桃酥,皺著眉頭的樣子,忍不住問她:“怎麼了?”
“我吃不下了。”小姑娘看著最後一塊核桃酥,一臉的遺憾,“丟了怪可惜的。”
無音微微皺眉――他雖然不挑嘴,但是……慈濟寺的核桃酥,一直是他最不喜歡吃的東西之一,倒不是因為不好吃,慈濟寺的核桃酥,香、甜、酥、脆、入口化渣,五味俱全,是不可多得的小食佳肴,來慈濟寺參拜的香客也大多數願意帶一些回去嚐嚐,作為特產送給親友――如果不是他當初在慈濟寺剝了三年的核桃,他可能也會喜歡吃。
無音想了想,又怕這小丫頭貪吃,撐壞了,便伸手拿過那核桃酥,掰碎了丟在窗外:“你要是不吃,就拿去喂雀吧。”
溫寧:……
佛子?你為什麼出手這麼快,我本來還想努力努力塞下去的呢!
她有些遺憾的看著那被掰碎丟出去喂雀的核桃酥,算了,喂雀就喂雀吧……總比白丟了強。
那隻停在樹枝上的麻雀眼中紅光微微一閃,“喳”得一聲展翅飛走了,隻留下樹枝在空中微微顫動。
樊城之內,一處僻靜的客棧上房之中,一個一身淺色長袍,看上去極為素淨的男子微微睜開眼,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你說得對,那小姑孃的福緣,當真深厚異常。”了緣本就是出身慈濟寺,對於慈濟寺的一些習慣,飲食,早課等等瞭如指掌。
雖然之前慈濟寺因為他打傷了塵,奪走孔雀大明王的事情戒嚴了,但是因為之前他入魔的事情,慈濟寺斷代極為嚴重,現在除了了塵,了凡兩個了字輩的師祖之外,往下無字輩統共也就那麼十幾個,明字輩的徒孫數量到是上去了,有幾十人之多,戒字輩因為年紀都還小,修為低,所以不頂什麼事――故此,溫寧失蹤之後,慈濟寺派出三四撥無字輩帶著明字輩的僧人外出尋找,慈濟寺隻靠著護寺結界撐著。
他能做手腳的機會多得是。
隻要收斂了自己的魔性,他依然能幻化做普通的僧人模樣進入慈濟寺內,慈濟寺的護寺結界薄弱在什麼地方,又在哪裡最容易入侵,他一清二楚。
這怪不得了凡,他已經極其謹慎了,隻是了緣想到的比他更多而已。
最開始襲擊了塵,是要藉著慈濟寺和大塔林寺之間的關係,讓他們取得大塔林寺中的藥師佛舍利,後來,他為小蠻選定了那個福緣深厚的“軀殼”,可惜卻被無音垂死掙紮,逃出生天。他尋不到二人,便轉身回到中州,率先潛入慈濟寺,伺機在慈濟寺的飲食上下毒――要知道,慈濟寺的僧人大多辟穀,寺廟裡修為較低的小和尚們,又不會經常跑去偷吃隨時能吃到的核桃酥,有機會享用到這“慈濟寺三大特產”之一的,隻有暫住在慈濟寺的香客。
而現在因為他的關係,慈濟寺已經遣散了所有的香客,藥師佛舍利認那小姑娘為主,她自然也不會立刻離開慈濟寺,所以,慈濟寺內最有可能吃到毒核桃酥的,隻有那個小姑娘。
――原本應當是如此的。
然而,誰知道了凡找了幾天的溫寧找不到,急的眉毛都要掉了,突然小姑娘自己找上門來,讓他頓時又高興又輕鬆,於是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上品核桃酥來款待這個小祖宗。
了緣隻來得及操控那隻麻雀,偷背了一塊毒核桃酥,趁著溫寧提著裙子趕去追溫俠,離開廂房的時候,給她摻進那盤上品核桃酥裡。
就是被無音掰碎了,丟去喂雀的那一塊。
原本,溫寧隻要吃下那塊毒核桃酥,了緣就能以當初在西域學到的邪術控製她,讓她帶著藥師佛舍利來找自己。
誰知道這小姑孃的運氣如此之好,之前吃了那麼多塊核桃酥,最後這一塊居然因為吃飽了,吃不下了,就逃過一劫。
這般福運,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了緣抿唇冷笑一聲――難怪藥師佛舍利都忙著倒貼這個俗世裡的小姑娘,這般運氣,若不是天道加持,他可不信。
看來,還得另想辦法,奪取藥師佛舍利――這個小姑娘他可以不要,但是藥師佛舍利,他必須得到手。
而在慈濟寺內,溫寧絲毫不知道自己又極為好運的躲過一劫,吃完核桃酥有些口渴的她,給自己斟了一杯仙鹿茶,之前來到慈濟寺的時候,她不敢喝這茶,現在無音在邊上,她就冇有什麼好顧慮的了。
“好喝。”溫寧點頭,“比大師兄炒的還香。”
“師父的傷勢大約還需要七天才能痊癒,你若是想先回到新月宗,我們絕不阻攔。”無音看著她道,“就我的想法,我還是希望你能回去,畢竟你的師兄、師姐們都在山門,你和溫老祖一起回去,也安全得很。”
溫寧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隻是了凡大師讓我留在慈濟寺等候,我隻好從命啦。”
無音到是知道了凡為什麼要把溫寧留在慈濟寺――藥師佛舍利同她有緣,認她為主,雖然這一直是佛家至寶,但是……耐不住它要找個都不是佛家弟子的小姑娘當有緣人,師叔的心裡,此刻恐怕也是糾結的很。
但是,溫寧是不可能出家的。
彆看小姑娘這個樣子,她實際上極有主見。
說不出家就不出家。
而且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現在的問題是了緣。
雖然他們跟著曇老祖的商隊回到了中州,避開了了緣,但是不是經常有句話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麼?即使在回來的路上避開了了緣,但是他們終究是要回到慈濟寺,救治師父的。加上了緣又是慈濟寺出身,對慈濟寺的一切瞭如指掌,很難說他會不會另外準備什麼陰謀詭計,好奪去藥師佛舍利。
“阿寧,我是這樣想的。”無音看著溫寧,“待我師父無虞了,你可否將藥師佛舍利借我一用?”
溫寧看著他,微微皺起眉頭:“你是想以藥師佛舍利為餌,引了緣來見?”
“否則敵暗我明,不知還要僵持多久。”無音微微一笑,“我是在不喜這明槍暗箭,相互算計的滋味,打算乾乾脆脆,同他一了百了。”
他的言下之意,居然是想拿著藥師佛舍利為賭注,和了緣來一場生死鬥。
溫寧聽懂了他的意思,猛地站起來:“不行!他是入魔的大乘後期,威壓直逼師父,而你纔剛進階小乘,太危險了!”
無音站起來,扶住了溫寧的肩膀,將她輕輕環在懷裡,又用手壓著她的腦袋,讓她把耳朵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溫寧聽著他那一聲一聲,平穩有力的心跳,耳畔傳來他的呢喃低語:“了緣的事情不解決,我的心裡始終懸著一股不忿之意,我不在乎我曾經被他釘在山壁上,動彈不得,狼狽不堪。但我在意他曾經想在我麵前,奪去你的性命。阿寧,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小蠻姑娘是怎麼想的,我隻知道我是怎麼想的。”
“我無法忍受這世上還有一點會讓你陷入危險的事物存在,我要去親手了結掉這慈濟寺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即使這恩恩怨怨,同我無關。”
溫寧靠在他懷裡,卻覺得他還有話冇有說完:“還有呢?”
她昂起頭來,卻看到無音的眼裡,依然盈滿了慈悲。
“凡人既死,魂魄在陽間多逗留一日,便多一分魂飛魄散的危險,了緣必定是以自己的生魂溫養、拘禁小蠻,令她沉睡,她才能堅持那麼久,他如今急著尋找給小蠻借屍還魂的軀殼――他一心一意,覺得小蠻姑娘需要的軀殼,必須是個同她一樣的女子――”推己及人,若是無音自己瘋了,也一定會選一個相似的,這也是了緣盯上溫寧的原因,“若他選定的女子,是個無辜,善良的人,便是多加了一份罪孽――阿寧,我得阻止他。”
他捧起了溫寧的臉:“我想讓了緣,同清醒了的小蠻魂魄相見,再送她入輪迴,結束這段孽緣。”
“信我。”
這是他唯一能為這個和他相似,卻走上了完全不同道路的前輩能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