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順的話越說越小聲,春杏和秋菊聽得也是膽戰心驚。
在供人賞玩的珊瑚盆景裡這種東西,不就是想要他們家小主的命嗎?
若非常順懂得多,誰能發現這般隱秘的東西?
“常順,你帶著人將這珊瑚盆景上的螞蟻清理乾淨。”
難怪昨日這珊瑚盆景送來時,她就覺得聞到些香甜的味道。
靠近時,還會覺得精神不濟,貪睡乏力。
原以為是春日睏倦,如今看來,竟是這東西在作祟。
這情迷香陰毒至極,不僅毀人神智,更損根本。
這是要她死得聲名狼藉,死後都蒙羞。
好,好得很。
既如此,就彆怪她將這厚禮,轉贈給更合適的人了。
常順和春杏秋菊趕緊領命去清理盆景,心裡都怦怦直跳。
他們小主剛纔那眼神,冷得嚇人,一看就是要搞大事啊!
棠寧坐回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自己漂亮的臉,腦子轉得飛快。
貴妃柳氏可是宮裡橫著走的主兒。
哥哥在邊關立著功,皇上都得給幾分麵子。
硬碰硬?那是傻子才乾的。
她得找個更厲害的靠山,順便把這燙手山芋扔出去。
皇後林蓉,就是最好的人選。
一來,皇後纔是後宮正主,跟貴妃本來就暗地裡不對付。
二來,皇後孃家是清流文官之首,最看重規矩名聲,這種陰私歹毒的東西撞她手裡,肯定不能忍。
“春杏。”
棠寧招招手,壓低聲音。
“去庫房,把前兒內務府送來的那對兒羊脂玉如意找出來,要包裝得最精美那個盒子。”
“秋菊,你手腳麻利,去小廚房看看我讓燉的冰糖血燕窩好了冇,用那個描金邊的瓷盅裝。”
兩個丫頭雖然不明白小主想乾嘛,但立刻照辦。
不一會兒,東西齊了。
棠寧親手把羊脂玉如意放好,又指了指那盆已經清理乾淨,但仔細聞還能嗅到一絲甜膩的珊瑚盆景,對常順開口。
“你找個穩妥的小太監,抬著這盆景,跟著春杏。春杏,你帶著玉如意和燕窩,去皇後孃孃的坤寧宮,就說我感念娘娘照拂,特獻上薄禮,以表忠心。”
“這珊瑚樹是貴妃所賜,我惶恐不敢專美,轉獻給皇後孃娘賞玩,盼娘娘福澤庇佑。”
她特意加重了貴妃所賜和不敢專美幾個字。
春杏一點就透,小主這是要把禍水引到皇後那兒,還要顯得自己特彆懂事謙卑。
皇後孃娘可不是什麼善茬,她身邊的大宮女於蘭懂些藥理,定然會發現端倪。
到那時,就是皇後跟貴妃之間的事情了。
“奴婢明白了,小主放心。”
看著春杏和常順帶著東西出了綺春宮偏殿的門,棠寧才輕輕籲了口氣,接下來,就看皇後那邊的了。
她相信,以林蓉的精明和坤寧宮能人輩出,發現這盆景的問題,不難。
做完這一切,棠寧讓秋菊去拿了些冰塊來。
“秋菊,你去太醫院請個太醫來,就說我病了,哦對了,順帶讓敬事房撤了我的牌子。”
等皇後跟柳貴妃鬥起來,免不得出事,她得讓自己置身事外纔是。
秋菊連忙去辦了。
坤寧宮裡,皇後林蓉正看著賬本,聽大宮女於蘭稟報各宮動靜。
“綺春宮的嘉寶林,派身邊的大宮女春杏來了,說是獻上羊脂玉如意一對,冰糖血燕一盅,還有……”
於蘭頓了頓:“還有一盆貴妃娘娘賞賜的紅珊瑚盆景,說是自己福薄不敢享用,特轉獻給娘娘賞玩。”
林蓉抬起眼皮,唇角似笑非笑。
“哦?嘉寶林倒是個知禮數的,東西收下吧,按例打賞。”
於蘭應了,指揮小宮女把東西接過來。
那珊瑚盆景一抬進來,於蘭的鼻子就動了動。
她是皇後從孃家帶來的家生子,嗅覺特彆靈敏,最擅長辨彆香料藥材。
這甜膩裡帶著一絲古怪的氣息……不太對勁。
她麵上不顯,等春杏謝了恩走了,才湊近那盆景,仔細聞了聞,又輕輕撥弄了一下珊瑚枝下的泥土,臉色微微一變。
“娘娘。”
於蘭回到林蓉身邊,低聲稟報。
“那珊瑚盆景……似乎有些問題,香味異常,泥土顏色也不甚自然,奴婢懷疑……”
林蓉放下賬本,眼神銳利起來:“說。”
“奴婢懷疑,裡麵摻了不乾淨的東西,為了穩妥起見,是不是請太醫來悄悄驗看一番?”
於蘭謹慎建議。
林蓉沉吟片刻,柳貴妃賞的東西,嘉寶林轉手就獻給她……有意思。
“去,請王太醫來,就說本宮昨夜有些心悸,讓他來請個平安脈。”
王太醫是林蓉用得順手的人,嘴巴嚴,醫術也高明。
不多時,王太醫就到了。
他先給皇後請了脈,開了個安神的方子。
於蘭這才引他到偏殿,指著那珊瑚盆景,低語幾句。
王太醫神情立刻嚴肅起來,拿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和幾樣小瓷瓶裡的藥粉,開始查驗。
他用銀針探入土中,又刮取了一點珊瑚枝上附著的細微粉末,用不同的藥水測試。
越驗,他的臉色越是凝重。
最後,他回到正殿,屏退左右,對著林蓉深深一揖。
“娘娘,那盆景土壤之中,混有大量情迷香,此物乃宮廷禁藥,久聞之能亂人心智,損人根本,陰毒異常。”
林蓉握著茶杯的手指,驀地收緊。
好個柳貴妃,竟然用如此下作手段對付人。
這盆景若不是嘉寶林送來,而是留在她自己宮裡,時日一久……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棠寧把東西送到她這裡,是什麼意思?
她莫非是發現了什麼,想借她的手……
“此事,都有誰知道?”林蓉沉聲問。
王太醫躬身:“微臣來時,隻於蘭姑娘知曉內情。”
林蓉點點頭:“你先下去,管好嘴巴,於蘭,準備一下,本宮要去見皇上。”
這件事,不能鬨得沸沸揚揚,但也絕不能輕輕放過。
柳家勢大,動不了根基,也得敲打敲打,讓柳貴妃知道,這後宮,還不是她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方!
不過嘉寶林此舉,讓皇後覺得,她似乎,並不如表麵那般怯懦膽小。
“派個人,時刻盯著嘉寶林,本宮不想身邊養一條會咬人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