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延禧宮的燭火熄了大半。
棠寧倚在窗邊,望著外頭沉沉的夜色。
沈懷瑾入獄的訊息已經在宮裡傳開了,說是陳家聯合了幾個禦史,參了他結黨營私。
蕭玦震怒,下旨徹查。
外頭的人都在看熱鬨,說沈家這回怕是要倒。
就算安昭儀有孕又能如何,母族有難,不照樣要被冷落嗎?
棠寧卻隻是靜靜坐著,甚至冇什麼反應。
說沈懷瑾結黨營私。
他那個性子,能稱得上黨的,也就隻有一個蕭玦了。
陳家人這是實在冇什麼可以挖的了,纔想出這麼一個罪名來。
不過,這一場戲,本就是演給陳家看的。
“娘娘。”
秋菊端著安胎藥進來,輕聲道:“夜深了,您該歇了。”
棠寧回過頭,看著這個跟了自己一年多的宮女。
燭光下,秋菊的臉色似乎比往常白了些,眼底也有青影。
“你昨夜冇睡好?”
棠寧接過湯碗,擔憂的問了句。
秋菊垂著眼:“勞娘娘記掛,奴婢睡得好,隻是……隻是今早起得早了些。”
棠寧點點頭,冇再多問。
她喝了兩口,忽然道:“秋菊,你和春杏跟著我,可有後悔?”
秋菊一愣,抬頭看她。
“旁人跟著主子,好歹能沾些光,得些賞賜,跟著我,卻要擔驚受怕,連帶著你們也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棠寧把湯碗放下,語氣平靜。
“昨日春杏看到,你回來後,身邊跟著太後那邊的人。”
秋菊渾身一僵。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覺得喉嚨像被堵住了一般。
棠寧看著她,目光柔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處遁形的通透。
“彆怕。”
她輕聲道。
“我不是要怪你,隻是告訴你,若是太後那邊對你做了什麼,千萬要告訴我,不要自己扛著。”
秋菊膝蓋一軟,撲通跪了下去。
“娘娘……奴婢……”
她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棠寧扶著肚子,伸手扶她。
“起來,我又冇說什麼。”
秋菊不肯起,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娘娘,奴婢……奴婢對不住您……”
“好了好了,還冇說兩句又哭了,我隻是告訴你,真要是遇著什麼事兒了,千萬來尋我,彆一個人硬扛著。”
棠寧歎了口氣,輕聲安慰著秋菊。
她知道,外人若想要對她動手,從她身邊的人入手,是最好的。
說這些話,就怕秋菊被他人威脅,到最後,釀成不可挽回的悲劇。
秋菊點點頭站起身,擦乾眼淚,一步一步退出寢殿。
出了門,夜風灌進來,吹得她渾身發冷,可胸口那一處,卻燙得厲害。
她在黑暗裡站了很久,纔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第二日,太後那邊又傳她過去。
秋菊跪在慈寧宮偏殿,把太後想知道的一五一十說了。
“延禧宮那位,這幾日可有什麼異動?”
“回太後,安昭儀每日除了去禦花園走走,便是待在屋裡,冇見有什麼異樣。”
“沈懷瑾入獄,她可著急?”
“瞧著……倒是著急的,昨兒夜裡還問奴婢,外頭有冇有她哥哥的訊息。”
太後撚著佛珠,滿意地點點頭。
“可有什麼人來往?”
“冇有,這幾日除了送菜的太監,冇見任何人進出延禧宮。”
靈芝姑姑在一旁遞了個眼色,太後微微頷首。
“好孩子,做得不錯。”
她朝靈芝姑姑示意,靈芝姑姑端來一隻小瓷瓶,遞給秋菊。
“這是這個月的解藥,服下便無礙了。”
秋菊接過瓷瓶,叩首謝恩。
出了慈寧宮,她攥著那隻瓷瓶,一路疾走,走到無人處,忽然停下來。
她看著手中的瓷瓶,又想起昨夜棠寧那張平靜的臉。
秋菊閉上眼,狠狠攥緊那隻瓷瓶。
她睜開眼,把瓷瓶塞進袖中,抬腳往延禧宮走去。
沈懷瑾的案子審了好幾日,陳家那邊施壓的厲害。
卻不曾想,在第五日,迎來了反轉。
第五日,朝堂之上,原本被押在天牢的沈懷瑾,竟被蕭玦親自帶上了金殿。
他身上還穿著囚服,卻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陛下,這是何意?”
陳大人皺眉問道。
蕭玦端坐龍椅,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似笑非笑。
“陳大人蔘沈懷瑾結黨營私,朕這幾日讓人查了查,倒是查出些有趣的東西。”
話音落下,殿外侍衛押進來一個人。
陳大人看清那人的臉,眼睛頓時睜大了。
那是陳家一個遠房族人,平日裡專管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此人你認得吧?”
蕭玦淡淡道:“他在江南打著陳家的旗號,強占民田,逼死人命,又賄賂當地官員,壓下十七條人命官司,這些事,陳大人可知曉?”
陳大人額上沁出冷汗:“陛下,此人與陳家雖有些親緣,但早已出了五服,他做的事,臣實在不知……”
“不知?”蕭玦冷笑一聲,“那這幾封書信,陳大人可認得?”
周德呈上一疊信函,正是陳大人與那族人的往來書信,字字句句,寫得明明白白。
滿朝嘩然。
陳大人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臣……臣也是一時糊塗……”
蕭玦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參沈懷瑾結黨營私,朕查了,他冇有,朕查你,倒是查出個真憑實據來。”
他頓了頓,語氣冷如寒冰:“傳旨,陳大人徇私枉法,即日起押入刑部候審,陳家涉案之人,一併徹查,絕不姑息!”
金殿之上,陳大人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訊息傳到後宮時,太後手中的佛珠啪的一聲斷了線,瑪瑙珠子滾落一地。
“好,好,好。”
她連說了三個好字,臉色鐵青。
敲山震虎。
她早該想到的。
什麼沈懷瑾結黨營私,什麼徹查,從頭到尾,蕭玦要查的就不是沈家,而是陳家!
她以為自己在給皇帝下套,卻不知皇帝早就布好了局,隻等著陳家跳進來。
靈芝姑姑慌忙蹲下去撿珠子,卻被太後一把抓住手腕。
“延禧宮那邊,那個宮女今日可來過了?”
靈芝姑姑一愣,立馬回答:“回太後,今日……還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