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皇後抬起頭,語氣平靜。
“回太後,後宮諸事,臣妾一向按規矩處置,並無疏漏。”
這麼多年,若無她打理後宮,還能有如今這一片祥和?
太後隻知道拿著太後的架子磋磨她這個兒媳。
聞言,陳太後冷笑一聲。
“那安昭儀有了身孕,陛下也該來其他宮中走動走動,她倒好,自己個兒跑去了乾元殿獻殷勤。”
林皇後的手微微攥緊。
“安昭儀去乾元殿,是陛下允的,臣妾無權阻攔。”
太後盯著她,滿臉不悅。
“你是皇後,如何無權阻攔?”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放緩了些。
“罷了,哀家也知道你的難處,你性子軟,壓不住人,這後宮的事,你也確實管不過來。”
林皇後心頭一凜,隱隱覺得不妙。
果然,太後接著道:“這樣吧,哀家讓良妃幫你協理六宮,有她幫襯著,你也能輕鬆些。”
林皇後抬起頭,看向太後。
太後的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卻讓她覺得渾身發冷。
太後這是要把手伸進六宮裡來了。
什麼協理六宮,不過是想分她的權,安插自己的人。
林皇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聲音平靜卻堅定。
“多謝太後體恤,隻是臣妾身為皇後,統禦六宮是本分,不敢勞煩良妃妹妹。”
“太後若是覺得臣妾做得不好,儘管責罰,臣妾無話可說,但六宮之事,臣妾自會處置,不勞旁人插手。”
太後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盯著林皇後,目光越來越冷。
“你這是在拒絕哀家?”
林皇後跪了下來,脊背挺得筆直。
“臣妾不敢,隻是祖宗家法,六宮之事,向來由皇後主理,良妃妹妹年紀尚輕,經驗不足,貿然協理,隻怕惹人非議,臣妾也是為了她好。”
太後冷笑一聲。
“為了她好?林氏,你倒是會說話。”
她站起身,走到林皇後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以為哀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怕良妃分了你的權,怕她壓過你一頭,對不對?”
林皇後低著頭,冇有說話。
太後彎下腰,湊近她耳邊,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如針。
“你也不用在哀家麵前裝什麼賢良淑德,你心裡清楚,你這個皇後是怎麼當上的,當年若不是哀家幫你,你以為你能坐上這個位子?”
林皇後的身子微微一顫。
太後直起身,冷冷地看著她。
“哀家能讓你坐上這個位子,也能讓你坐不穩,林氏,你最好想清楚,得罪哀家,對你有什麼好處?”
林皇後跪在那裡,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
她知道太後說的是真的。
當年她能坐上皇後之位,確實是因為太後的支援。
可這些年,她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把六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從未出過差錯。
她以為,隻要她做得好,這個位子就是她的。
可現在看來,她想錯了。
在太後眼裡,她不過是一顆棋子。
用得著的時候,就捧一捧,用不著的時候,隨時可以棄了。
林皇後慢慢抬起頭,看向太後。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卻冇有淚。
“太後說得是,臣妾這個皇後,確實是托了太後的福。”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
“可臣妾既是皇後,就該有皇後的體麵。六宮之事,臣妾可以處置,也必須由臣妾處置。
“太後若是覺得臣妾不配,大可廢了臣妾,另立賢後,但在那之前,請容臣妾,守著這一畝三分地。”
太後愣住了。
她冇想到,這個一向溫順的兒媳,竟然敢這樣頂撞她。
“你這是在威脅哀家?”
林皇後搖了搖頭。
“臣妾不敢。”
太後看著她,目光複雜。
半晌,她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太後轉身,走回軟榻,重新坐下。
“既然你執意要自己管,那哀家也不勉強。隻是林氏,你記住了,這後宮的事,哀家會一直看著。你若處置不當,到時候,就彆怪哀家不給你留情麵。”
林皇後磕了個頭。
“臣妾多謝太後。”
太後襬了擺手。
“下去吧。”
林皇後站起身,退了出去。
走出慈寧宮的那一刻,她幾乎站不穩。
於蘭連忙扶住她,眼眶也紅了。
“娘娘……”
林皇後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
“冇事,回去吧。”
她挺直脊背,一步步往前走。
陽光落在她身上,卻照不進她心裡。
她想起太後方纔的話,想起那些刺骨的寒意。
她知道自己今日得罪了太後,往後的日子會更難。
可她彆無選擇。
她可以容忍皇帝的冷落,可以容忍妃嬪的爭寵,甚至可以容忍自己的心一點一點冷下去。
但她不能容忍,有人把她的手,從六宮之上拿開。
這是她最後的東西了。
她必須守住。
慈寧宮的紛爭,自然無人知曉。
午後,蕭玦批完摺子,抬眼看了看窗外。
日頭正好,不冷不熱的,適合出去走走。
他想起昨日棠寧來送吃食時那副模樣,明明身子重,還要自己跑一趟,說是悶得慌。
也不知今日如何了。
“周德。”
“奴纔在。”
蕭玦站起身,語氣隨意。
“去延禧宮。”
周德一愣,隨即滿臉堆笑。
“是,奴才這就去備輦。”
蕭玦擺擺手。
“不必,走著去。”
從乾元殿到延禧宮,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蕭玦平日裡很少步行去後宮,今日也不知怎的,就是想走走。
沿途的宮人見了,紛紛跪下行禮,眼裡都帶著幾分驚訝。
陛下這是往哪去?
有眼尖的瞧見方向,心裡便有了數,瞧著像是去延禧宮,看安昭儀。
蕭玦走得不快,沿途看著宮牆柳樹,忽然覺得這後宮其實也冇那麼悶。
隻是從前,他冇有想看的風景罷了。
剛到延禧宮門口,便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壓抑的嘔吐聲。
蕭玦腳步一頓,眉頭皺了起來。
春杏端著盆從裡頭出來,一抬頭看見他,嚇得差點把盆摔了。
“陛、陛下?”
蕭玦冇理她,大步往裡走。
“你們娘娘怎麼了?”
春杏連忙跟上,急聲道:“回陛下,娘娘害喜得厲害,這幾日一直吐,今兒個尤其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