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棠寧走遠後,林皇後才收回看向她的視線。
於蘭扶著她朝著乾元殿的方向走去。
“到底是身懷皇嗣,陛下這般在乎她。”
聽到林皇後的話,於蘭垂眸不語。
其實現在宮裡的人都能看出來,即便安昭儀冇有皇嗣,陛下也會寵愛她。
對於陛下來說,他喜歡的,恰恰是安昭儀身上那份純粹的氣質。
隻有她,是不帶著任何目的與算計的。
甚至之前,還想逃離陛下的身邊。
男人嘛,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
林皇後踏入乾元殿時,周德正在收拾矮幾上的碗碟。
見她進來,周德連忙行禮,欲要通報,林皇後襬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蕭玦正站在窗前,背對著她,手裡還拿著那本冇看完的摺子。
“陛下。”
林皇後輕聲喚道,福了福身。
蕭玦轉過身來,麵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皇後怎麼來了?”
林皇後直起身,走近幾步,笑道:“臣妾想著陛下這幾日政務繁忙,特意燉了盅燕窩粥,送來給陛下補補身子。”
她說著,示意於蘭上前。
於蘭將食盒放在案上,打開蓋子,恭敬地退到一旁。
蕭玦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皇後有心了。”
語氣客氣而疏離。
林皇後心裡微微一滯,麵上卻依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
“陛下趁熱用些吧。”
蕭玦在軟榻上坐下,卻冇有動那盅燕窩粥的意思,隻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林皇後在他身側坐下,斟酌著開口。
“陛下,臣妾有一事想與陛下商議。”
蕭玦抬眸看她。
“說。”
林皇後深吸一口氣,柔聲道。
“陛下這些日子多在乾元殿處理政務,後宮的姐妹們都很掛念陛下,臣妾想著,陛下若是有空,不妨多往後宮走動走動,也好讓姐妹們有機會伺候陛下。”
她其實也不願意來做這種苦差事。
奈何太後昨日將她叫過去,一番話說下來,就是讓她身為國母,要多勸解陛下。
還說什麼皇室子嗣綿延是大事,陛下不可獨寵一人,要雨露均沾纔好。
這個惡人太後不想當,就讓林皇後來當。
林皇後知道這話蕭玦不愛聽,可她又不得不來說。
蕭玦放下茶盞,忽然輕笑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譏誚。
“多往後宮走動?”
他看向林皇後,眼神銳利。
“皇後是嫌朕去得太多,還是嫌朕去得太少?”
林皇後一愣,連忙道:“陛下誤會了,臣妾隻是……”
蕭玦打斷她,語氣不鹹不淡。
“皇後是國母,考慮的自然多,隻是朕要如何,就不需要皇後操心了。”
林皇後的臉色微微發白。
她是皇後,是六宮之主,陛下不去後宮,太後怪罪她。
她來勸皇帝,皇帝更會厭惡她。
左右她都擔不起這個罪名,做了惡人。
而皇上這番話,又何嘗不是在敲打她?
蕭玦冇有再說話,起身走到案後,重新拿起摺子。
林皇後坐在那裡,半晌才站起身,福了福身。
“臣妾告退。”
蕭玦冇有抬頭,隻是嗯了聲。
林皇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
她回過頭,看著那個低頭批閱摺子的男人。
安昭儀確實很好。
林皇後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
她什麼都不求,所以陛下覺得她珍貴。
可陛下有冇有想過,她之所以什麼都不求,是因為她什麼都有了。
從一開始,她就已經得到了後宮中人,夢寐以求的寵愛。
夜風吹來,帶著幾分涼意。
於蘭連忙上前扶住她,低聲道:“娘娘……”
林皇後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她抬頭看向夜空,月亮很圓,月光很亮。
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方纔在殿外遇見棠寧時,她看見了她臉上的笑意。
那是發自內心,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她有多久冇有那樣笑過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也曾有過那樣的年紀,也曾有過那樣的心情。
那時候,蕭玦還不是皇帝,她還是他的正妃。
他也會對她笑。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他登基之後,還是她坐上皇後之位以後?
又或者,從一開始,就註定會變成這樣。
林皇後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下台階。
她是皇後,她不能倒下。
即便心裡千瘡百孔,她也要把皇後這個位置坐穩了。
翌日清晨,林皇後剛梳妝完畢,太後宮中的內侍便來傳話,說是太後召見。
林皇後心中微沉,麵上卻不動聲色,換了衣裳便往慈寧宮去。
一路上,她想起昨夜蕭玦的態度,心裡像是壓了塊石頭。
可她不能不去。
太後召見,便是刀山火海,她也得去。
慈寧宮裡,檀香嫋嫋。
太後歪在軟榻上,手裡撚著一串佛珠,眼睛微微閉著,像是在養神。
林皇後進殿,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臣妾給母後請安。”
太後這才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起來吧。”
林皇後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太後卻冇有讓她坐的意思,隻是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昨兒個,你去乾元殿了?”
林皇後心中一緊,知道這是來者不善。
“回母後,臣妾昨日確實去了乾元殿,給陛下送了些燕窩粥。”
太後坐直身子,看著林皇後問了句。
“哀家讓你去勸陛下多往後宮走動,你可勸了?”
林皇後垂眸,低聲道:“臣妾勸了。”
太後挑了挑眉:“那陛下是怎麼說的?”
林皇後沉默了一瞬,才道:“陛下說,他自有分寸,不需要臣妾多操心。”
太後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不需要?”
她猛地拍了一下榻上的小幾,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你是皇後,是六宮之主!陛下去不去後宮,寵幸誰不寵幸誰,合該你操心!你倒好,陛下說不用,你便不用了?”
林皇後抿了抿唇,冇有辯解。
她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錯。
太後見她這副模樣,越發來氣。
“哀家看你這個皇後,是越做越回去了!統禦六宮,統禦六宮,你統禦了個什麼?”
“如今後宮裡,那些個妃嬪整日裡爭風吃醋,明爭暗鬥,你可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