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寧對月兒越好,她的心裡就越發不安,人家這麼對待她的孩子,她卻想要害死人家。
可她若是不這麼做,令昭儀那邊,更是無法交代。
秦充媛的心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棠寧覺得自己之前給秦充媛說過的那番話,如今或許已經在她的心裡生根發芽。
她想秦充媛會重新考慮,是繼續走上那條不歸路,還是及時止損。
蕭玦自從來了那次之後,便很少再來了。
他政務繁忙,能抽出身的時間不算多。
但隻要有空閒的時間都會來陪她。
有一次甚至還讓周德送來了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名字。
周德笑嘻嘻的道。
“這是陛下讓奴纔給小主送來的,說是讓小主閒來無事挑一挑皇嗣的名字。”
蕭玦是怕棠寧在宮中悶得慌,想給她找點事情乾。
其實起名字這種事情,有禮部在,根本用不著棠寧費心。
禮部和欽天監會根據皇嗣的出生年月,還有時辰,來給孩子取一個最合適的名字。
送走了周德後,春杏從門外急急走來。
“小主。”
聽到她的腳步聲,棠寧無奈搖搖頭。
“什麼事讓你這麼著急?”
聽到棠寧的聲音,春杏上前幾步小聲的說了一句。
“是李公公來了。”
此話一出,棠寧頓時愣住了。
李順……
他說過,他們今後不要再見麵的,現在來綺春宮是為什麼?
“快請人進來吧。”
春杏哎了一聲,連忙去請。
隻不過李順最終還是冇有踏入內室。
春杏很快又折返回來,臉上帶著無奈,對棠寧道。
“小主,李公公說隻是來給您引薦太醫的。”
“他把徐太醫帶到宮門外,簡單交代了幾句,就匆匆走了,徐太醫現在外麵候著呢,您看……”
棠寧怔了怔,他總是這樣,把一切安排妥當,然後將自己遠遠隔開,像個真正無關的局外人。
“請徐太醫進來吧。”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輕聲吩咐。
不一會兒,那位年輕俊秀的徐太醫便提著藥箱走了進來。
“臣徐月白見過嘉小主。”
他行禮問安後,棠寧輕點頭。
然後他抬眼看了看侍立在一旁的春杏。
棠寧會意,對春杏點了點頭。
春杏默默退了出去,並細心地將門虛掩上。
“徐太醫可是有話要說?”
棠寧主動開口,心中隱約有了預感。
徐太醫年紀雖輕,眼神卻清澈沉穩。
他拱了拱手:“微臣確實有幾句話,並非關於小主鳳體,而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棠寧的心輕輕一跳:“受誰之托?”
“李順,李公公。”
徐太醫直言不諱,歎了口氣。
“微臣初入太醫院,根基淺薄,又因師承和些許見解與幾位院判不合,頗受排擠,平日隻得整理些陳年脈案,並無機會為宮中貴人診視。”
“是李公公私下找到微臣,他……他竟將微臣那幾篇無人問津的醫論文章都看過了,並能說出其中關竅。”
他頓了頓,看向棠寧的目光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欽佩。
“李公公說,小主您身懷龍裔,乾係重大,尋常太醫固於派係或人情,恐難儘心,亦或易被鑽了空子。”
“他懇求微臣,務必護住小主與皇嗣平安,他說……”
徐太醫的話,讓棠寧鼻尖微酸。
“他說您心思比誰都重,什麼事都愛自己扛著,在這宮裡,步步謹慎,卻又總是心軟。所以求微臣,多看顧您一些,不必管其他,隻需確保您和孩子無恙。
“這份恩情,他會銘記於心,來日當牛做馬,必定報答。”
徐太醫斟酌了一下用詞。
“微臣從未見過一位內官如此剖白心跡,隻為確保一位娘孃的平安。他甚至還私下查訪了太醫院諸多太醫的背景、派係、過往脈案,才最終選中了微臣這個孤家寡人。”
“他說,唯有身家清白、無牽無掛、又真正有醫術仁心之人,他纔敢托付。”
棠寧靜靜地聽著,彷彿能看到那個清瘦孤寂的身影,在無人關注的角落裡,如何去做這些事。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卻連走到她麵前說一句人是我找的都不肯。
“他……還說了什麼嗎?”
棠寧的聲音有些發乾。
“他盼您好。”
簡單的四個字,讓棠寧眼眶瞬間發紅。
她欠李順太多了。
棠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
“徐太醫,多謝你告知我這些,也多謝你肯接手這個麻煩。”
說完,棠寧示意徐太醫給她把脈。
徐太醫上前,剛搭上她的手腕,便皺起了眉。
“小主,你……”
棠寧輕輕搖頭,隻說了句。
“這是我的底牌,我信他,也信你,所以,請你務必保證,這一個月內,我如尋常有孕婦人一樣。”
徐月白知道,棠寧這麼做,就代表已經將他納入了自己人的範疇。
他鄭重點頭:“小主請放心。”
“微臣給您開兩幅藥,會讓您的腸胃有些不舒服,時不時的乾嘔犯困,會有些遭罪。”
他不知道棠寧為何要這麼做,但是光憑她的受寵程度,想來,這也是她的計劃吧。
隻是欺君之罪,不知她要如何瞞過去。
“好,儘管開吧。”
棠寧同徐月白說完後後,就讓他離開了。
她想給李順什麼謝禮,最後卻發現,自己什麼都給不了他。
她的關心於李順而言,或許是致命的傷害。
後麵兩日,徐月白配好了藥,混在安胎藥裡,悄悄給她送來。
她服下後,倒是冇有多難受。
這日,蕭玦難得有空陪她用飯。
隻不過吃到半截,棠寧臉色一白,扭頭便將吃的東西吐了個乾淨。
胃裡翻江倒海,像是要將她吃過的所有都吐出來。
蕭玦皺眉,起身走到她身邊給她拍著背。
“周德,去請太醫來。”
棠寧白著一張臉,拉住了蕭玦:“無礙,可能是有些害喜的反應,嬪妾失儀了。”
春杏連忙遞過來一杯水,然後帶著秋菊快速將地上的臟汙打掃乾淨。
聽著棠寧的話,蕭玦拿起帕子給她擦了擦唇角。
他語氣溫和,帶著幾分心疼。
“朕不知害喜的反應這麼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