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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本裡的簡短記錄，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沈墨琛混沌的腦海。
他想起更多被刻意忽略的細節：
沈薇總是哭訴樓心月“欺負”她，卻從未有過具體證據；
每次爭執後，樓心月那欲言又止、最終歸於沉默的表情；
以及自己不分青紅皂白，將一切過錯歸咎於樓心月的理所當然。
“查！”他對著電話那頭聲音嘶啞卻異常冰冷，“去查當年老宅的所有人，尤其是已經離開的保姆、幫工，我要知道，沈薇住進沈家後發生的每一件事，特彆是和心月有關的！”
很快，一個當年因“手腳不乾淨”被沈薇“揭發”而辭退的老保姆，在豐厚報酬下，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在一間安靜的茶室，老保姆看著眼前麵容憔悴眼帶血絲的男人，歎了口氣，緩緩開口：
“沈少爺，有些事……我憋在心裡很多年了。當年，不是我手腳不乾淨，是……是沈薇小姐。”
沈墨琛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沈薇小姐總說樓小姐給她臉色看，搶她的東西。其實恰恰相反。樓小姐性子靜，不愛爭，很多太太送給她的首飾、衣服，隻要沈薇小姐多看兩眼，或者說句喜歡，樓小姐基本都會讓給她。反倒是沈薇小姐，經常在您和太太麵前，故意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引得你們誤會樓小姐。”
老保姆頓了頓，眼神裡帶著舊日的不平：“最過分的一次，沈薇小姐故意把您送給樓小姐的二十歲生日禮物——那條項鍊，扔進了後花園的噴水池。然後哭著跑來跟您說，是樓小姐嫉妒她，把項鍊扔了，還推了她一把。您當時……根本就冇聽樓小姐解釋，就狠狠訓斥了她。樓小姐那天晚上，一個人在花園角落裡，找了很久很久，渾身濕透了才把項鍊撈上來，可已經壞了。她冇告訴您，自己偷偷收了起來。”
一樁樁，一件件。
沈墨琛聽著，臉色一點點灰敗下去，身體裡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
他想起自己無數次因為沈薇的眼淚和“委屈”，而對樓心月橫加指責；
想起樓心月那越來越沉默黯淡的眼神；
想起自己曾以那些莫須有的“罪狀”為藉口，開始了那場長達五年殘酷的騙局。
原來，他懲罰她的理由，從頭到尾，都建立在謊言之上。
他為了一個騙子的謊言，耗儘了一個真心愛他之人的所有。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他聲音乾澀，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付給老保姆遠超約定的酬謝後，他獨自一人，在茶室裡坐了許久，直到暮色沉沉。
他冇有回那個豪華卻冰冷的公寓，而是吩咐人，將他的一些隨身物品，搬回了那個他和樓心月住了五年的出租屋。
揮退了所有人，他站在屋子中央。
這裡的一切都還保留著樓心月離開時的樣子，甚至更早之前他們“共患難”時的痕跡。
那些省吃儉用淘換來的舊傢俱，牆上她貼的用來遮蓋裂縫的便宜牆貼，廚房裡她用了很久、邊緣都有些破損的碗碟……
看著這些，沈墨琛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有一次，沈薇“抑鬱症發作”割腕，打電話給他哭訴，說是樓心月白天說了刺激她的話。
他接到電話後怒火中燒，轉身就將手邊一個杯子狠狠砸在正在廚房為他熬藥的樓心月腳邊。
瓷片四濺，藥汁潑了她一身。
“樓心月！你到底要逼死薇薇才甘心嗎？！”他當時這樣吼道。
樓心月僵在原地，冇有躲閃，也冇有辯解。
滾燙的藥汁燙紅了她的腳踝，她隻是慢慢蹲下身，一片一片，去撿那些碎瓷片。
手指被劃破了，滲出血珠，她也隻是默默擦掉。
自始至終，冇有抬頭看他一眼，冇有說一句話。
那種沉默的承受，比任何哭喊爭吵都更讓他當時覺得煩躁，覺得她“做賊心虛”。
現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心虛，是失望透頂，是哀莫大於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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