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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很小，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簡陋的衣櫃。
乾淨，卻透著一種無人在意的清冷。
他的目光，首先被桌上那本厚厚的、邊角磨損的硬殼筆記本吸引。
深藍色的封麵已經泛白，邊角捲起。
沈墨琛的呼吸驟然停止，他顫抖著，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指，輕輕拿起了那本日記。
翻開第一頁，日期是七年前，他們新婚不久。
字跡工整，帶著雀躍：“今天和墨琛一起去看了新房子的裝修，他記得我喜歡朝南的窗戶和飄窗，真好。我們要在這裡開始我們的家了。”
中間許多頁，記錄著日常瑣碎，甜蜜的煩惱，對他忙於工作的小小抱怨，以及……對沈薇偶爾出現時，那種隱約的不安和困惑。
很快，日記的內容急轉直下。
“墨琛被確診漸凍症了……天好像塌了。公司也出事了。我不能倒下，他是我的丈夫，是我最愛的人。我要撐起這個家，我要救他，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今天打了三份工，很累，但是想到能多攢一點治療費，就不覺得累了。墨琛好像心情很不好，總是發脾氣，說一切都是我害的……為什麼他要這麼說？沈薇當初在彆墅裡故意摔碎他媽媽留下的花瓶誣陷我，他不是也相信了嗎？我心裡好難受，可是我不能跟他吵，他有病，他需要平靜。”
“又吐血了，胃疼得像刀子在絞。我偷偷去小診所看了，醫生臉色很凝重，讓我去大醫院檢查。我不敢告訴墨琛，他已經夠煩了。而且……治療我的病要花很多錢，那些錢，是要留給墨琛治病的。”
“今天追債的人又來了，打了我……好痛。墨琛就在房間裡，他冇有出來。他是不是也討厭我了？覺得我是個麻煩？可是……明明當初趕走沈薇，是因為她半夜穿著睡衣跑到我們臥室，說怕打雷……我隻是氣急了讓她出去……為什麼一切都成了我的錯？”
“我拿到了診斷書。胃癌，晚期。醫生說我必須馬上住院。我看著那張紙，忽然很想笑。真好笑，沈墨琛，你裝病騙了我五年，我卻真的快要病死了。我用健康、理想、尊嚴，換來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你抱著你的‘幸運錦鯉’時，有冇有想過，你的妻子正在咯血，正在盤算著怎麼死才能不給你添麻煩？”
“七天。我給自己定了七天的時間。去一個曾經想過要和你一起去的地方。然後，就到這裡吧。”
……
“沈墨琛，今天是我們結婚七週年的日子。七年之約，到了。”
“是你失約了。”
“從始至終，辜負了誓言，背棄了信任，碾碎了真心的……”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墨跡很淡，筆跡虛弱卻清晰：
“都是你。”
“砰！”
日記本從沈墨琛徹底脫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死死地瞪著地上攤開的日記本，那些字句像活過來的毒蛇，鑽進他的眼睛，啃噬他的大腦，撕咬他的心臟。
他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原來，心真的可以痛到這種地步。
痛到恨不得立刻死去。
痛到希望這一切都隻是一場噩夢。
可是，手裡的日記本是真切的。
空蕩蕩的屋子是真切的。
窗外嗚咽的海風是真切的。
她再也不在了……也是真切的。
他害死了她。
用最殘忍的方式，一點一點，耗乾了她的生命，碾碎了她的靈魂。
沈墨琛蜷縮在地上，臉埋在膝蓋間，喉嚨裡發出困獸般低啞的、斷續的嗚咽。
太遲了。
一切都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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