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76

餘波未平

端妃被幽禁，其宮中一乾心腹宮人、太監，連同那兩名被生擒的黑衣人，皆被投入內務府大牢，由韓統領親自派人嚴加看管，連夜審訊。東宮之圍雖解，但紫禁城的這個後半夜，註定無人安眠。

訊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雖被極力壓製，但漣漪依舊迅速盪開。各宮紛紛落鑰閉戶，燈火卻徹夜通明，無人敢真正入睡，都在豎著耳朵探聽外麵的風聲。賢妃第一時間派人到長樂宮主殿問候，言語間滿是關切與後怕，卻並未親自前來，分寸拿捏得極好。

柳雲裳並未返回長樂宮，而是留在東宮，陪著驚魂初定的太子。太子經此大變，雖強自鎮定，但眉眼間的疲憊與一絲尚未散儘的驚怒清晰可見。

“瑾妃，”太子屏退左右，隻留柳雲裳與林薇在側，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今夜之事，多虧有你與林姑姑。若非你們洞悉先機，孤……隻怕已身陷囹圄，東宮不保。”

“殿下洪福齊天，自有上天庇佑。”柳雲裳謙遜道，隨即話鋒一轉，麵露憂色，“隻是，端妃雖已伏法，但其黨羽未儘，皇長子……”

提到皇長子，太子眼神一黯。那個年幼的弟弟，雖非一母所生，平日也無甚交集，但終究是血脈相連。端妃事發，皇長子處境必然尷尬甚至危險。

“皇弟年幼，與此事無關。孤會奏明父皇，懇請父皇看在骨肉親情的份上，妥善安置。”太子歎了口氣，這聲歎息裡，有無奈，也有身為儲君必須考量的政治權衡。如何安置皇長子，既能彰顯仁厚，又能杜絕後患，是個難題。

林薇侍立一旁，靜靜聽著。她知道，端妃倒台，空出來的不僅是長樂宮正殿的位置，更是其背後代表的、一部分支援皇長子的政治勢力留下的權力真空。這塊肥肉，不知有多少人盯著。太子需得儘快穩住局麵，將這部分勢力或收編，或打壓，絕不能讓其落入其他有心人之手，比如……那些依舊暗中窺伺的皇後餘黨，或者，態度曖昧的賢妃。

“殿下，”林薇適時開口，聲音輕柔卻清晰，“當務之急，是徹底清查端妃黨羽，厘清其宮內宮外的聯絡網絡。那密道另一端通向何處，與何人接頭，還需深挖。此外，瑞貴人暴斃之事，或許也可從此處著手，併案偵查。”

太子聞言，目光一凝：“林姑姑所言極是。韓協正在審訊，希望能撬開他們的嘴。”他看向林薇，眼中帶著賞識與倚重，“林姑姑心思縝密，洞察入微，此番又立大功。孤定會重重賞你。”

“奴婢不敢居功。”林薇深深福禮，“為殿下與娘娘分憂，是奴婢本分。”

天光微亮時，韓統領帶著初步的審訊結果前來稟報。

“殿下，娘娘。”韓統領眼下帶著青黑，顯然一夜未眠，“那兩名黑衣人，是端妃母家暗中拳養的江湖死士，通過密道潛入。他們招認，一切皆是奉端妃之命，旨在構陷殿下，製造‘天罰’假象，助皇長子……上位。”

“密道另一端通向何處？”太子急問。

“據其招認，密道出口在皇城西側一處廢棄的官衙後院，那裡平日人跡罕至。接應之人身份神秘，他們並不清楚，隻負責按指令行事。每次都是對方主動聯絡他們。”

線索到這裡似乎又斷了。那接應之人，顯然纔是端妃在宮外的核心黨羽，甚至可能是真正的幕後策劃者之一。

“繼續審！務必挖出接應之人的身份！”太子下令。

“是！”韓統領領命，又道，“還有一事，關於瑞貴人……那兩名死士隱約提及，瑞貴人似乎無意中撞破了端妃宮中某人與宮外傳遞訊息，才遭滅口。”

柳雲裳與林薇對視一眼，果然如此！瑞貴人的死，並非偶然。

“查！一查到底！”太子語氣森然。

初步處理完這些緊急事務，太子纔在柳雲裳的勸說下，稍作歇息。柳雲裳也帶著林薇和拂柳，返回長樂宮。

走在熟悉的宮道上，晨曦微露，驅散了夜的陰霾，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宮人們見到她們，無不屏息凝神，恭敬行禮，眼神中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與探究。

回到長樂宮主殿，柳雲裳揮退尋常宮人，隻留林薇和拂柳。

“阿薇，此番真是險之又險。”柳雲裳靠在軟枕上，卸下強撐的鎮定，露出一絲疲憊，“若非你發現密道，破解字元，後果不堪設想。”

“是娘娘洪福，也是對方太過急切，露出了馬腳。”林薇為她斟上安神茶。

“端妃倒了，下一個，又會是誰？”柳雲裳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喃喃道。後宮之爭，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倒台而停止，隻會換一種方式，更加隱蔽，更加凶險。

林薇沉默片刻，道：“娘娘，經此一事，殿下對您信任更深，您在宮中的地位已然不同。接下來，我們需得藉著清查端妃餘黨的機會，進一步穩固權力，安插我們的人。同時，‘雲裳閣’和周掌櫃那邊的網絡，也需加快鋪開，宮外的人脈和財力，關鍵時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柳雲裳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你說得對。我們不能鬆懈。這後宮，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她頓了頓，看向林薇：“阿薇，待此事了結，本宮定要重重賞你。你……可有什麼想要的？”

林薇抬起頭，看向柳雲裳，眼中是一片沉靜的澄澈：“奴婢彆無他求，隻願能一直輔佐娘娘，見證娘娘鳳翔九天。此外……若有可能，奴婢希望能有機會，親自去看看那密道的另一端。”

她想親自去確認，那條隱藏在黑暗中的毒蛇，究竟連通著怎樣的巢穴。

柳雲裳深深地看著她，最終點了點頭：“好，本宮準了。待時機合適，讓韓統領安排你過去。”

晨光徹底照亮了宮殿，新的一天開始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紫禁城的天，已經變了。

端妃的倒台，隻是一個開始。更大的風雨，或許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