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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刀
鐵盒在手，如同捧著一團灼人的炭火。如何將這炭火精準地擲向目標，而不燒傷自身，成了擺在林薇幾人麵前最棘手的問題。
直接交給太子？東宮如今仍是眾矢之的，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貿然接觸，無異於自投羅網。通過韓統領轉交？韓統領是禦前的人，將此等涉及宮闈秘辛、甚至可能動搖國本的東西交給他，他未必敢接，即便接了，如何呈報、何時呈報，變數太大，同樣可能引火燒身。
“必須讓太子的人，自己‘發現’這個東西。”林薇再次強調，“而且，發現的地點，不能與我們有任何關聯。”
賢妃沉吟道：“太子每月十五，會去文華殿後的藏書樓檢閱新到的典籍，這是陛下特許，也是太子為數不多可以相對自由活動的時刻。藏書樓距離後苑不算太遠……”
柳雲裳眼睛微亮：“姐姐的意思是，將東西放在太子從藏書樓返回東宮的必經之路上？”
“不，”林薇卻搖了搖頭，“那條路人來人往，太過顯眼。而且，太子出行，必有侍衛清道，尋常物件根本到不了他眼前。”
她目光投向窗外，腦中勾勒著宮廷的佈局圖，最終定格在一個地方——“西苑攬月亭。”
“攬月亭？”柳雲裳和賢妃皆是一怔。那是上次林薇與那神秘“內監”會麵之處，偏僻幽靜。
“冇錯。”林薇思路愈發清晰，“太子去藏書樓，有時為了清淨，會繞道經過西苑邊緣。攬月亭附近竹林掩映，路徑曲折，若是在那裡‘偶然’遺落一個不起眼的包裹，被太子身邊負責勘察環境的貼身侍衛拾到，合情合理。最重要的是，那裡距離廢井已有相當距離，不會直接聯想到我們之前的動作。”
賢妃撫掌：“妙！攬月亭確實是個好地方！隻是，如何確保東西能被太子的人撿到，而不是被其他無關之人先發現？”
林薇微微一笑：“這就需要一點‘巧合’了。奴婢記得，太子身邊有一位姓趙的侍衛，身手極好，性子也最為謹慎，每次太子出行，他都會提前探查路徑。我們隻需算準太子去藏書樓的時辰，提前片刻，將包裹‘遺落’在攬月亭附近趙侍衛必經的探查路線上，以他的謹慎，必然會發現。”
計劃定下，執行卻需萬分小心。包裹不能太新，也不能太舊，要像是無意間掉落，被風雨侵蝕過一段時日的模樣。林薇找來了一個半舊的青色布包袱，將鐵盒用油布重新仔細包裹（防止被雨水浸壞），外麵再裹上幾層普通的粗布，弄得有些臟汙，看起來毫不起眼。
至於放置包裹的人選，賢妃推薦了她宮中一個負責給西苑花草澆水、幾乎從不與人交談的老花匠。此人耳背眼花，平日隻知侍弄花草，由他“無意間”將包裹掉落在攬月亭附近，最為穩妥。
一切準備就緒，隻待月中。
十五這日，天色陰沉。太子果然如常前往文華殿藏書樓。而那個不起眼的青色包裹，也早已由老花匠“遺落”在了攬月亭外竹林小徑的草叢中。
林薇和拂柳依舊在長樂宮的角樓上遠遠觀望。她們看到太子的儀仗遠遠行來，看到那位趙侍衛果然提前離隊，沿著小徑仔細探查。他的腳步在草叢邊微微一頓，彎腰拾起了那個包裹，警惕地檢視四周後，迅速將包裹塞入懷中，快步迴歸隊伍。
成了！
林薇和拂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釋重負。
後續的事情，已非她們所能控製。鐵盒中的內容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必將激起千層浪。太子會如何反應？皇帝會如何震怒？皇後與端妃又將麵臨怎樣的清算？
這些都已不是她們需要，或者說，能夠直接乾預的了。她們能做的，隻是在風暴來臨前，穩固自身，靜觀其變。
回到西配殿，柳雲裳緊張地迎上來：“如何？”
“東西已經送出去了。”林薇平靜地回答。
柳雲裳長長舒了口氣，隨即又擔憂起來：“不知接下來，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娘娘不必過於憂心。”林薇安撫道，“我們已儘了力，將真相送到了最該知道的人手中。接下來，是太子殿下與陛下的事情了。無論結果如何，這把‘刀’，都已借了出去。”
她們現在要做的，是如同暴風雨中的海燕，緊貼水麵，等待風浪過去。
殿外，陰雲低垂，彷彿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暴。
刀已出鞘，隻待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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