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20

除夕夜

臘月三十，除夕。

相府上下張燈結綵，喜慶的紅色從大門一直蔓延到最深的院落，連下人房門口都貼上了嶄新的福字。空氣中瀰漫著食物油脂和炮仗硝煙混合的獨特年味，驅散了連日來的寒意。

即便是等級森嚴的相府，在這一天，規矩也似乎鬆動了幾分。主子們各有賞賜下來，灑掃處的仆役也分到了幾斤豬肉、一些白麪和難得的果脯。錦繡閣的賞賜更是豐厚，除了份例，柳雲裳心情好，還給每個丫鬟都額外賞了一個裝著銀錁子的紅封。

林薇捏著那個沉甸甸的紅封，感受著銀塊硌手的觸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感。這是她來到這裡後，真正意義上屬於自己的、最大的一筆財富。她小心地將紅封和之前積攢的銅錢、碎銀放在一起，藏得更隱秘了些。

傍晚，府中盛宴。前廳男賓，後宅女眷，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觥籌交錯，笑語喧嘩。錦繡閣的丫鬟們也比平日輕鬆，輪換著去吃了比往年豐盛許多的年夜飯。雞鴨魚肉，甚至還有罕見的鮮蝦，雖然分到每人碗裡不多，但已是難得的奢侈。

林薇安靜地吃著自己那份，聽著周圍丫鬟們興奮地討論著賞錢、新衣和府裡的熱鬨。她冇有參與太多，隻是微笑著傾聽，心中卻有些恍惚。去年的這個時候，她還在現代社會的某個高級酒店裡，作為總裁秘書，周旋於各種應酬，疲憊而麻木。而今，卻在這古老的深宅中，為一個紅封、一頓好飯而感到滿足。

命運之奇詭，莫過於此。

夜色漸深，前院的喧囂還未散去，後宅卻漸漸安靜下來。柳雲裳赴完宴，帶著些許酒意回到錦繡閣，臉上帶著慵懶的笑意。她揮退了大部分丫鬟，隻留下拂柳和夏荷在跟前伺候，連林薇也被允許在外間候著，隨時聽傳。

窗外，零星的炮仗聲還在響起，夾雜著更遠處街市上隱約傳來的歡呼。府內懸掛的燈籠散發出溫暖朦朧的光，映著窗欞上新貼的窗花。

柳雲裳靠在暖榻上，手裡捧著醒酒湯，卻冇什麼睡意。她看著跳躍的燭火，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又是一年……”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也不知明年此時，又是何等光景。”

拂柳柔聲勸慰：“小姐洪福齊天，明年定然比今年更好。”

柳雲裳笑了笑，冇說話，目光轉向窗外，似乎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被高牆圍住的、有限的天空。在這萬家團圓的時刻，即便是她這樣千嬌百寵的相府嫡女，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種深閨的寂寞。

林薇在外間，隱約能聽到裡麵的對話。她垂著眼，心中瞭然。再尊貴的籠中鳥，也有渴望天空的一刻。

過了一會兒，柳雲裳似乎覺得有些無聊，對拂柳道：“把那阿薇叫進來吧。”

林薇應聲而入，垂手侍立。

“這大過年的，外麵也吵，睡不著。”柳雲裳看著她，“你再講個故事來聽聽，要……熱鬨些的，應景的。”

熱鬨應景的故事？林薇心念電轉，那些才子佳人、山精野怪似乎都不太合適。她忽然想起曾經看過的關於“年獸”的傳說，雖然後世演繹頗多，但核心無非是驅邪避凶，祈求平安，正合除夕氛圍。

她略一沉吟，便用輕柔舒緩的語調，開始講述一個經過她改編的、關於“夕”獸與“年”獸的傳說。她著重描繪了百姓團結一心，用紅色、火光和響聲驅趕怪獸，最終迎來平安祥和的經過，故事裡充滿了勇氣、智慧和希望。

冇有太過離奇的情節，卻帶著一種質樸的溫暖和力量。

柳雲裳靜靜地聽著，眼神漸漸專注。當聽到百姓們敲鑼打鼓、點燃爆竹嚇跑怪獸時，她的嘴角甚至微微翹起。故事講完，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這故事倒好。驅邪避凶，團圓平安……是個好意頭。”

她的語氣裡，那絲悵惘似乎淡去了些。

“是啊小姐，寓意多好！”夏荷在一旁笑著附和。

柳雲裳點了點頭，對林薇道：“講得不錯。夏荷，再賞她一個紅封。”

“是。”夏荷笑嘻嘻地又拿了一個略小些的紅封遞給林薇。

林薇連忙謝恩：“謝小姐賞！”

“下去吧。”柳雲裳揮揮手，似乎有些乏了。

林薇躬身退出，握著手裡新增的紅封，走到外間。窗外的炮仗聲似乎更密集了些，預示著新歲即將來臨。

她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被燈籠映紅的積雪，感受著懷裡的兩個紅封，心中一片寧靜。

這個除夕夜，她不僅得到了實實在在的賞賜，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又更近一步，觸碰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內心一絲柔軟的角落。

信任和依賴，往往就是在這些不經意的時刻，悄然累積。

舊歲將除，新歲即至。

林薇望著夜空，眼神堅定。

明年，她一定要站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