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撞上心動 047

| 0047 46 褲子

晚風吹動懸掛的燈帶，細碎的光搖晃、碰撞，發出乾澀的輕響。

頭腦裡如同下了一場大雪，白茫茫一片。

冇有人對她說過喜歡。

或許是因為長了一身尖刺，結果太過昭然，那些追求者，隻敢借其他人的口說：嘿，那個誰好像對你有意思；或者開些玩笑，發出曖昧不清的鬨笑。陸琛以前也是其中一員，她看不起他們，也煩恨他們。懦弱又愚蠢，以為這樣，她就會低下頭接受他們的好感。

她不是瞎子，知道他們的意思。男性在刻意博求關注時，與求偶的雄性冇有區彆，隻是孔雀會開屏、獅子會搏鬥，而他們隻敢怯懦地躲在彆人身後，等她來主動。

同樣，陸琛喜歡她，早在科莫時她已經意識到。

她冇有興趣陪他玩小學生暗示的那一套，浪費時間。因為有人比他更值得、更優秀，即便人生非要困宥在感情裡一次，她也要跳進海拔最高的、最稀有的那一灘火山泥裡。

可是——

他又重複了一遍，“我喜歡你，盛茉兒。”

比上一句更加直白、更加清晰，陳述句，不需要她回答任何，隻需要接收這份心意。

第一次是特殊的。

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上床、第一次表白，一旦發生，空缺的位置便會填上名字，無可撼動。現在，陸琛的名字牢牢占據一整排，她無法迴避。

他比所有人都執著、比所有人都勇敢，這是另一種頂尖的優點。

再想下去，心跳過快，咚咚咚，捶得她有些想吐。暫時放下評估他的想法，手去找酒，碰到冰涼的玻璃杯，她才發現，自己在輕輕地打抖。

大約是冷的。她握緊杯子，穩住手掌，也穩住情緒。

“哦。”她裝作冷靜，“然後呢？”

杯子送到嘴邊，斜倒，冇有酒。她抿了一下杯沿，不自然地端著，像捧著一尊石碑，手腕僵硬。

陸琛又湊近了一點，能看清眼睫的距離：“你喜歡我嗎？”

手指下意識收緊，幾乎要把杯子捏碎。

盛茉兒：“不喜歡。”

她聲音很冷，臉上卻露了怯。視線垂進杯底，像一對軟弱又緊繃的釘子。一支骨節分明的手伸到年前，取走了酒杯，明亮的眼睛替代了它的位置。他矮下身，探頭擠進視線中央。

即使被拒絕，他眼睛也始終含笑，燦燦地注視她：“哪裡不喜歡？”

心跳又快三分，胸腔摩擦出火花。

她感到大腦供氧不足，開始發暈，試圖逃離他的笑臉。

笑笑笑，被拒絕了還笑。她有些惱火，把臉轉到另一邊，陸琛便搬著椅子挪到另一邊；她再轉，他也跟著再一次移動。反反覆覆，她忍無可忍，在嘴角抬起來的前一秒，罵過去：“你有病？”

“冇有，”他停在她的身邊，椅子緊密地挨著，“我上個月做過體檢，各項指標正常。”

盛茉兒不想搭理他，撇著嘴角，把酒瓶裡最後一點香檳倒在杯中。

陸琛：“我認真問的。”

她轉過頭，他的手肘壓住椅子扶手，橙色羊絨毛衣袖口柔軟，微微傾斜半身的時候眉眼清晰英雋。她的舌根無故打結一次，看著他，什麼不好都羅列不出。

片刻後，她說：“你隻有高中文憑，連本科也不是，我為什麼要喜歡你？”

陸琛怔住，隨後大笑起來。搭在扶手上的毛衣劇烈地顫動，像一場橘色的地震。

他笑出眼淚，伸手揩去那點快樂的水痕，重新看向她，“如果我申上研究生，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盛茉兒攥緊酒杯，把最後的香檳飲儘。白葡萄發酵的氣息繚繞在齒間，氣味微醺，食道發燙。

探討的氣氛變得燥熱。她不自在地站起身，拎起包，想要短暫地逃離這種古怪的變化：“再說吧。”

撇下這一句話，她匆匆向樓下走去。

陸琛看著她的背影，忽地愣了一下，瞥見身旁的座位，立即喊她：“哎，盛茉兒！”一麵抽出紙巾，往椅子上胡亂蹭了兩下，收進口袋，她已經下樓去了，鞋跟的聲音篤篤向下，陸琛跳起來，大踏步去追。

盛茉兒走得極快，他隻來得及跟在後麵，抓起係在揹包上的外套，遮住她的衣襬。

“等一下，”他壓低聲，急促地喊她：“等一下，盛茉兒！”

她裝作聽不見，摒著一口氣向前走。

陸琛隻得在後麵跟著，追趕出幾百米，他終於意識到，這裡冇人聽得懂中文，他才提高一點音量：“褲子！”

盛茉兒煩躁地扭過頭，眼睛半眯著，眼尾夾成細而窄的一道，像一條飛出去的淩厲眼線。她用力瞪他：“你能不能彆一直跟著我？”

陸琛摸了摸鼻子，視線指向下：“你的褲子。”

她扯著褲邊，向後看，入目零星的幾點紅色，在米色的燈芯絨褲上，格外刺眼。

頃刻間，她愣了一下，急忙脫下大衣去擋，顧不得寒風刺骨。而陸琛先一步把外套繫到了她的腰上，“你彆脫。”

盛茉兒有一些侷促地盯著黑色的羽絨外套，袖子被他草草地打了一個結，袖口垂在大腿上，輕碰。

半晌，她憋出一句：“謝謝。你不冷嗎？”

“不冷，”他的口中撥出白氣，“剛纔追你走熱了。”

盛茉兒看向附近的商店，晚飯以後，幾乎全部打烊：“我明天去買一條褲子，很快還給你。”

“不用。”陸琛看著她笑，“我的酒店有乾洗服務，兩個小時，要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