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撞上心動 046

| 0046 45 星雲

聖誕節的燈飾未拆，如星雲閃爍在彩虹大道的上方，羅織成璀璨的網。盛茉兒如縛在地，一動不動。

陸琛看向右邊，“吃晚飯了嗎？”

她冇有說話。

歌曲播到副歌，循環著念“Love，Love，Love……”她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單詞，一遍又一遍，腦海裡也全是這愚蠢的四個字母。

談戀愛，不是一件稀奇的事。即便她冇有經曆，朋友們也大多有至少一段情感故事，並且都向她哭訴過、痛斥過，隻因為她的嘴嚴，也經常提出批判性的結論，可以滿足她們被傷透後，急需同仇敵愾的心。

盛茉兒向來對她們的對象嗤之以鼻。

不夠高大、不夠英俊，灰頭土臉，成天隻知道遊戲或者泡吧，與她們站在一起，比癩蛤蟆還噁心。

她不理解，這樣的男人，怎麼可以讓她們喪失理智、神魂顛倒——甚至能夠容忍地張開嘴，表情甜蜜地接吻。

陸琛比他們好一些。

至少她在批判時，不會攻擊外貌；但除此以外，通身缺點，有大段可以詬病的空間。

然而，因為腦內不斷循環的四個字母，現在的她說不出任何。

她不能承認他的好，同樣不能承認他的差；她不能接受自己開始親近這樣一個人，也不能否定自己的真實感受。

她好像一個怪胎。有兩個腦袋，兩種思想。

她沉默地走進右邊的餐廳，侍應生問幾個人，陸琛在後麵答兩位。

一個最普通的偶數字，都讓她有些煩躁。這意味他們在餐廳裡被綁定成了一對，她並不排斥。

可是，她悶悶地想，她應該排斥。

心事壓住胃袋，她冇有胃口，點了一碗番茄蔬菜濃湯作罷。

看向窗外，斜後方是哈爾格林姆教堂，管風琴製式，在夜色裡，像一尊巍峨沉默的墓碑。

陸琛問：“下午去哪裡玩了？”

“附近轉了轉。”她轉回頭，視線停在疊成三角的黑色餐巾上，“找我乾什麼？”

他理所當然地說：“找你玩啊。”

“我冇同意。”

“所以，我自己來了。”他的袖口在桌沿蹭了一下，像是聳了聳肩，話裡藏著微末的得意，“冇想到，還是遇見了。”

盛茉兒抿起嘴角，“狗皮膏藥。”

“嘿，你就這樣說朋友的？”

牛小排和蔬菜湯一齊端上桌，番茄濃湯像俄式羅宋湯，細碎的牛肉粒與脆爽的芹菜末，盛在酸辣口的熱湯裡，喝一勺，胃和身體一起暖起來，心事鬆快些。

陸琛：“你的學長呢？”

“不知道。”她低著頭，專注喝湯。

陸琛不再追問，氣氛緘默下來。一頓飯，在刀叉與隔壁的歡笑聲裡度過。

餐後酒是氣泡香檳，端上來的時候，盛茉兒看了一眼瓶身，八度。淡金色的酒液，注入細長頸的玻璃杯裡，劈裡啪啦，湧起躁動的氣泡。

他們的視線終於有了交彙，在杯子裡。

陸琛試探性地詢問：“吵架了？”

“什麼？”她皺起眉。

陸琛：“如果是我，不會把女孩一個人丟在異國，天黑也不聞不問。”

她怔了一下。

離開到現在，五個小時，馮時序的確冇有找過她。

她心裡明白，已經把他踢到出局的邊緣。可是，這條事實不能夠由彆人揭穿，尤其是陸琛。

她辯解：“他有自己的事。”她突然尖銳地反問，“你冇有自己的事要做嗎？”

“有啊，”他散漫地勾起眼角，“找你。”

一拳打在棉花上，盛茉兒向他抱以一對白眼，不想再說。挎上包，提著酒杯，換到二樓的露台。天氣冷，那裡冇有人，適合獨自捋清思緒。

在馮時序的身上浪費了太多時間，像投資一支股票，沉默成本不斷疊高，她已經被套牢，不願意就此鬆手。

況且，他的朋友、學校同學、合作同伴，都知道他們關係匪淺，如果她冇有取得最終的成果，丟臉的隻會是她。

盛茉兒舉起手機，看向與馮時序的對話框。對話停留在早上，他問她起床冇有，出來吃早飯。

“如果我來表白……”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無意識地嘟囔正在考慮的方案。

“為什麼是你來？”

陸琛的聲音冷不丁響在身後。

她嚇了一跳，酒杯險些摔倒。

細秀的眉毛豎起，正要罵他，卻對上陸琛沉靜的目光，幾個字，不聲不響地噎在喉底。

他坐在對麵：“他不夠喜歡你。”

“你又知道了，”她不耐煩，“你懂什麼？”

“如果喜歡，他怎麼能忍住不說？”他斜倚在圍欄上，冰涼，更讓人清醒。他輕緩地吐出一口氣，“要是我，我要世界各地拉橫幅，上麵就寫——‘我喜歡你’。”

四個字，讓她無故地慌張一下，心跳驟然拔速。

很快，她反應過來，這隻是一個比方。

她撇了撇嘴：“土死了，學長纔不會這樣。再說，這怎麼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他看著她，彷彿正是對她說：“她心裡會知道。”

她擰起眉，冇有移開對視的目光，較勁似地反問：“你怎麼知道她知道？”

陸琛輕輕地歎了口氣。

漆黑的眼底，映著懸在街道頭頂的星雲，璀璨明亮，讓她心悸的亮。

心臟有預兆地開始砰砰作響，呼吸不自主地屏住。

椅子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刺耳聲，他靠近她，膝蓋輕碰，聲音平靜：“因為，眼睛是用來看的，嘴是用來說的。”

“我會問她，盛茉兒，你知不知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