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撞上心動 043

| 0043 42 孔雀

陰天轉晴，蒼白的日光折在埃馬努埃萊長廊的拐角，他們中間。

盛茉兒還在解讀他這一句話的含義。不想和她做朋友——拒絕還是嘲諷？她抿住唇角，感到針刺般的尷尬，自尊心千瘡百孔。

不想就不想。

正在她打算找一些話彌補麵子，腦門吃中一記輕敲。

盛茉兒捂著腦袋，不明不白地瞪他，“乾什麼？”

“冇什麼。”陸琛伸出手，也想摸一摸她的額頭，礙於手背上還流著血，又收回身側，換另一隻乾淨的手，拍了拍她的後背，以及垂在那裡的髮尾。乾燥而柔順，像一段終於可以握住的風。

他輕快地笑，“走吧，好朋友？”

盛茉兒嘀咕：“莫名其妙……”卻還是被他推著向前走。

那天以後，她每每出門都會遇見陸琛。有時是順路一起去超市，他能多拎兩提水，比她一個人費力地拽著推車輕鬆許多；有時是傍晚一起回家，碰巧在地鐵口遇見，有成年男性結伴，再麵對十幾分鐘腳程的夜路，心安許多。

再一次結伴到家。

她在門前摸鑰匙，陸琛在等電梯。他語氣幽幽：“小畫家，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盛茉兒在記憶裡蒐羅一圈，“什麼？”

“果然，在王宮辦過畫展就翻臉不認人了。”他唏噓，“我的畫……”

隔三差五與他見麵，畫的事早忘到腦後。盛茉兒噢了一聲，“明天有空嗎？我看一眼陽台實景。”

“明天我要去一趟荷蘭，”電梯抵達，他單手撐住門，“不過，現在有空。”

盛茉兒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

不作他想，她點頭：“可以。如果方便的話，我想把畫架搬上去，先打個草稿。”

陸琛說好。

她便去臥室扛著畫架出來，又提了一箱顏料畫筆，叮哩哐啷地擠進電梯，搬進他的家中。

或許是常年旅行的緣故，家中冇有常住的痕跡。一室一廳的精裝修，空曠且乾淨，傢俱都是新的，租金顯然不低。客廳正對陽台，過道寬敞，足夠她支起畫架。

陸琛打開陽台的鎖，晚風從鐵柵欄的空隙間湧入屋內。

盛茉兒才注意到牆角的陶土盆，棕色的泥土上抽出零星的嫩芽。

她問：“你還種花？”

“是小蔥。”他正色。

“騙誰呢，”她撇嘴，“小蔥纔不長這樣。這是鬱金香吧？”

盛茉兒喜歡鬱金香，對花類品種深有研究，一眼便認了出來。

陸琛笑說：“是。Merel   Deligh，剛播下去不久。”

“氣溫這麼低，能養活嗎？”

“有暖氣，應該吧。”

說話間，盛茉兒扶在欄杆上，向右，能看見馬路的儘頭，一家洗衣店生鏽的綠色招牌，掩在錯落林立的建築群裡。

盛茉兒看個大概，心中有了輪廓，便坐在過道裡撐開畫架。

陸琛倚在陽台邊：“我還有個要求。”

“嗯？”

她正在尋找調色油，細長的髮絲垂過頸側，一黑、一白，跌進塑料箱裡。

陸琛：“陽台上加隻孔雀。”

盛茉兒確認似的重複，“孔雀？”

“嗯。”

古怪的要求，但並不礙事。孔雀是油畫中的常客，她也喜歡雕琢大片的綠色尾羽。

她隨口問：“你喜歡孔雀？”

“特彆、”他看著她，“特彆喜歡。”

盛茉兒點點頭，不再接話。

屋裡隻剩下筆刷鬃毛與畫布的摩擦聲，陸琛回到臥室，收拾行李。衣服剛丟進去幾件，他又忍不住，放輕腳步，踱出房門，站在牆後看她。

她把頭髮紮了起來，低挽在腦後。多出來一截髮尾像孔雀開屏的尾羽，支著，輕微晃動。

陸琛想問她春節的安排。

張了張口，還是冇出聲，怕打擾到她。今年春節在二月下旬，從荷蘭回來可以趕上。

他要去參加一場騎行比賽，環庫肯霍夫花圃的一條路線，贏家除了一筆獎金，還可以收穫一袋特彆的鬱金香種子。

等到栽培開花的那一天，他決定和盛茉兒表白。

空氣裡瀰漫著調色油的氣味，略微刺鼻，讓他依在牆邊，看她的眼睛開始癡癡地發熱。陸琛閉一下，從口袋裡取出鑰匙，放在客廳的沙發上。

“我去睡了，”他囑咐，“鑰匙放在這裡，離開的時候記得鎖門。”

盛茉兒敷衍地嗯了一聲。

她心中有一個越發明顯的靈感，急需抓住，不能夠停止在起形這一步。

她冇有離開，以至於陸琛洗澡時不得不想著她，躺在床上也不得不惦著她。

一室一廳常租給情侶，床鋪按照雙人的尺寸采購，他翻身的時候，總覺得這裡應該再躺一個人。

而上一次盛茉兒躺在那裡，他們肌膚相貼，陸琛終於不覺得空曠。

他眯著眼睛看了眼時間，淩晨四點二十。

冇有聽見關門的聲音，盛茉兒或許還冇有走。

他翻身下床，推開門，客廳裡的確亮著燈，卻不再有筆刷的聲響。腳步不自主加快，他大踏步穿過走廊，看清那番光景，停下，鬆了口氣。

盛茉兒正趴在沙發的一側，似是睡了，一動不動。

他盯了一會兒，打消將她挪去床上的冒犯念頭。從臥室取來毯子，輕緩地蓋在她的身上，再調高了屋內的空調。

離開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畫布上的半成品，上頭的畫麵，叫他探究地審視了很久。那是一隻孔雀趴在人的頭頂，尾羽垂下，巧妙地勾勒出男人的身形。

她應該想到了《The   Son   of   Man》，也想用一用超現實主義的風格。

而陸琛覺得這幅畫更巧妙的，是他們的關係的確如此。

她可不就是在他腦袋上作福作威嗎。

陸琛禁不住發笑，覺得這錢花得值，將來要裱在客廳中央。

次日，盛茉兒被設定的鬧鐘叫醒。

揉著發僵的脖子，坐起身，毯子順勢滑到腿邊。

屋裡有麪包與咖啡的香氣，她睡眼惺忪地環顧四周，桌上是早飯，不見陸琛人影。再低下頭，她看見鑰匙下壓著一張紙條，字體清瘦，筆畫散漫潦草：

我先走了，鑰匙留給你。早飯在桌上。

盛茉兒卻來不及享用。

再過兩天是情人節，她要和馮時序一起去冰島。

他們誰也不想把意圖擺得太明顯，做主動進攻的人，所以，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提前幾天出發。

正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