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撞上心動 024

| 0024 23 魔藥

火車站裡，人流熙攘。行李箱推動、腳步走動，大廳裡充斥嗡嗡的低鳴，人多的地方，用蒼蠅的培養皿形容，永遠不過時。低頻的噪音一陣、一陣，以至於來自摩托車短促的急吼，突響其中，刺耳矚目。

將近一週未見，他們有許多話可以講。馮時序正在向她詢問科莫的見聞，盛茉兒才說到龍蝦麪，那位跟她一起吃過的人，便推著機車，莽撞而突兀地，殺進他們中間。

思緒打岔，眉梢下意識地拎起，又硬生生地捺下。

她客氣地說：“不用。”

“其實，也不隻是賠禮道歉。”他咧嘴笑，牙齒白得晃眼，“同學一場，有事求你——想請你幫我畫一張畫。”

不知道他心裡打什麼算盤。盛茉兒心裡犯疑，擔憂他因為昨天晚上，借題發揮，想要纏住她。纔要拒絕，馮時序卻開口。

“我們正好要去吃飯，一起吧。”

困惑地望去，他朝她眨了一下右眼，安撫性地笑。繼續說：“茉兒是油畫專業的前三名，要價不低。既然是同學，可以給你一個友情價。”

談價不是目的，陸琛隻想和她吃飯。他點頭：“可以。”

“火車站附近有一家烤鴨，味道還可以。”馮時序看向盛茉兒，“去嗎？”

她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去。”

兩個人的午餐，變成三人行。陸琛去停車，馮時序站在安靜的角落，打電話過去，加了一個位置。

見他掛下電話，盛茉兒纔開口，托出心裡疑問：“剛纔……？”

“他要買你的畫，這是好事。”馮時序收起手機，“畫家最難的就是賣出第一張，現在，有人主動上門，該好好把握機會。等一下談價，我來說。”

“好。”盛茉兒的唇角，抿起一個淺淺的渦，“事成以後，我請學長吃飯。”

馮時序笑：“我記著。”

於是，陸琛自一樓乘扶梯上來，便看見兩道身影，捱得極近，背對他，氣氛融洽。一節、一節的電梯向上，他與他們之間的距離愈來愈近，那一種屏障感，也愈來愈重。

唇線抿直，再鬆開。

他徑直走向前，換上一副輕鬆的笑，“我好了。走吧？”

異國的道路很窄，不能容下三人並行。擠來追去，最後，變成陸琛和馮時序走在前，盛茉兒跟在後麵。

他們的走姿有彆，一個懶懶散散地踱著，一個身量板正地邁步。

馮時序先開啟話頭：“你是她的高中同學？”

“不是，”陸琛的雙手抄在袋中，“出國前語言班的同學，同桌。”

“那是四年前了吧，”他笑起來，眼尾像一把溫柔的鉤子，“平常冇有聽她提起過，冇想到，你們還能以這樣的方式再見，真特彆。”

“說明有緣。”

“不過，咖啡店的時候，我以為你們不認識呢。”他輕輕地補充了一句。

陸琛聳了聳肩，“以前有一些事情——不過，都過去了。我知道，她的性格就是這樣，後麵相處幾天就好了。”

故意講得模糊，語氣熟稔，寥寥幾句便可以構想出許多故事。

馮時序的眉心微微一跳，唇角上揚，“看來，還有許多事我不知道，要去問一問她。”

陸琛篤定：“她不會說的。”

“是麼？”

馮時序停下腳步，退至盛茉兒的身邊。她正在舉起手機，記錄頭頂一排飛鴿，一縷細軟的發搭在肩上。

覺察到他在靠近，“怎麼了？”

“你們是同桌，”馮時序的語氣，有一些故意的幽微，“從來冇有聽你提起過。”

眼睛眨了眨，聽出一點醋味。

他忍不住主動發問，情場上，便算輸了這一局。

心裡得意，努力按下唇邊的笑，沉了沉氣。臉上露出一個莫名的表情：“同桌有什麼好講的。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大學教室換了幾十個，每一個同桌都要報備嗎？”

馮時序說：“我倒是希望呢。”

兩人一齊低低地笑了起來。走在前麵的陸琛倚在牆邊，低頭看手機。灰色的牆，噴塗亂七八糟的塗鴉，雜亂地，像牆根底下的心情。

玩笑過，話題並冇有被轉移。等待紅燈轉綠的時候，馮時序再一次詢問：“聽他講，你們以前發生過許多事。我能聽嗎？”

轎車一輛、一輛從眼前駛過，盛茉兒跟著，一輛、一輛地看過去，在即將拐彎的路段，被另一道高瘦的身形擋住。他的膝蓋屈下，漆黑的眼睛擠入視野，恰恰好，捉住她的目光。

在率先移開目光的前夕，輕輕地，咬了一下嘴唇。

“——”

不知哪輛汽車熄火，再啟動，盛茉兒的腦海裡，跟著轟然一聲。

昨晚到現在，已經安靜的血液，重新開始冒泡，沸騰。咕嘟咕嘟，像一鍋女巫熬煮的藥，加入初吻、回憶、酒精，她一口悶下，刺激嗆喉，臉皮火燒似的燙，古怪的情緒如同翻滾的岩漿，蓄勢待發。

眼簾一壓，她強行移動腳步，離馮時序近一點。手指碰到他的衣袖，皮麵袖口，冰涼，喚回她的意識。

“我都忘記了，”嘴角提起一個很淡的弧度，“怎麼說給你聽？”

對麵的燈牌變綠，她走在前麵，不著痕跡地深呼吸。冬天的空氣乾燥，刮過鼻腔喉道，一片澀然。

右邊傳來腳步聲，大踏步，接近。以為是馮時序，她抿了抿唇角，準備好微笑，轉過頭——

追上來的人是陸琛。

笑容僵在唇邊，消失以前，他開口，一陣白色的喘息散在半空。

“我都記得。”

這幾步路，彷彿要了他的命，踏過來的每一步，沉重迅疾。

“我記得你想看雪。”

在她擰起的眉、警惕的眼裡，他躬下腰，去捕捉她的視線。似乎摸中她的弱點，對麵哽一下，扭開臉，他便又繞到另一邊。

鬆軟的羽絨服，輕輕地蹭著她的肩膀，認真地問：

“上一次在蘇城冇有看到，今年要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