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撞上心動 023

| 0023 22 止渴

牙刷停下，來自薄荷的辛辣氣息，在半張的口腔裡，剔除最後一點曖昧的痕跡，悄無聲息。

血液有再次湧上臉皮的跡象，隱約發燙。盛茉兒咬住牙刷，塑料製的柄，發出輕微的喀啦聲。

視線移到眼尾，一個鄙夷的夾角。

開口，語氣佯做鎮靜：“冇有下次，也不需要補償。”然後，吐掉嘴裡的白沫，低低地“呸”了一聲，擰開水，埋頭洗臉。

再抬起頭的時候，她用毛巾擦臉，終於注意到下巴上的印記。

一小圈，隱隱約約。她擰著眉，湊到鏡前細看，才辨認出那是一道牙印。不必猜測始作俑者，團起毛巾的一角，她用力地擦了擦，恨不得揭下那層皮。

眼光再向上掃，又瞧見下唇一道窄窄的傷口。新痂被水泡過，變軟，從傷口剝脫，像昨夜的種種痕跡被一道、一道揭露的征兆，向脆弱的羞恥心施壓。

毛巾“啪”地丟下，換成一支潤唇膏，使勁地在唇上塗抹。

厚厚的一層，充當唇膜。盛茉兒走出洗手間，前去廚房，尋找保鮮膜，決意把與他接觸的死皮，通通刮下來。

客廳的桌上，發出振動的嗡響。循聲去看，白色的保護套，她的手機。

立即想起些什麼，三步並作兩步，急匆匆地去看。

新的一年，螢幕上的訊息數並不多，大部分來自於群發。

冇有慣例點開，頂著紅圈的社交軟件。她打開簡訊箱，裡麵有三條未讀。最新的一條收到時間是剛剛。

——什麼時候回來？

再仔細看了前麵兩條，零點一過便有答覆，推測打字時間，第一條新年祝福，應該先看得她的。得出結論，唇角便按不住笑，顴骨發酸，心情放晴。索性，放下保鮮膜，坐在沙發的一角，斟酌字句，發送回覆。

——畫室有急事嗎？

對麵似乎在等，下一條簡訊幾乎是立刻接上。

——畫展籌備的工作需要再對接一下。

官方的、公事公辦的口吻，其實他們都知道，畫展籌辦的事已經結束了，這隻是一個藉口。

——我今天回來。

——車票時間發給我，我去接你。

他們還冇有購買車票，盛茉兒看了一眼車次排班，選定時間，猶豫一下，還是走去臥室，詢問陸琛是否也要幫他買一張。

“中午十二點十分的火車。”冇有敲門，她徑直推開，“我在買票，你要一起嗎？”

一片赤裸勁瘦的背肌，無聲回答。

陸琛赤著上身回頭，與她對視幾個呼吸，下一刻，衣服與皮膚快速摩擦的悶聲、橡膠鞋底與木質地板慌促的脆響，接二連三地響起。

強迫擺正視線，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聚焦在窗外，一株蒼翠的灌木叢上。

重複一遍提問：“要嗎？”

前幾日大雨，澆濕裡衣，陸琛同樣晾在暖氣片上。如今即將返程，他正在換衣服，便被人這樣一頭闖了進來。

開門聲震響，本能地套上衣服，反應過來是她，立刻轉身。冇捉見侷促模樣，略感遺憾地站起身，抻了抻衣襬。

“我帶你回去。”

“不用，”她一口回絕，“我坐火車。”

陸琛冇再堅持：“好。幫我也買一張吧，謝謝。”

客氣的態度，能夠讓他們保持和平共處。盛茉兒點了點頭，買下車票，把時間發給馮時序。得到對麵的肯定答覆，嘴角抿起一個小小的渦，腳步輕快地離開。

返程順利，火車並不禁止攜帶摩托車。陸琛推著，靠放在車門口。一麵看著，一麵倚在扶手上，看向坐在對麵的盛茉兒。

正低頭，手指在螢幕上移動，答覆來自朋友們的新年祝賀。

他突然開口：“新年快樂。”

盛茉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鼻腔裡應了一聲，不算敷衍，也不算鄭重。

“同樂。”

他們不再講話，氣氛緘默。火車溫吞地駛向前方，上來的人愈來愈多，向後尋找座位。行人擠入他們中間，人流將他們分開，盛茉兒的身形，在視線中央，時隱時現。

陸琛覺得，這一段路，好像這一晃度過的四年。他隔著很多人、很多事，在那些似是而非的玩笑話裡看向她，眼神講了許多。但是，她什麼都不懂，也不願意懂，從前眼睛裡是意文單詞，現在是其他人的訊息。

無論他看多久，哪怕看到眼睛發酸、流淚，她的視線都永遠不會迴應。

他是一個被排除的選項，費儘心思，想要填進屬於正確答案的括號裡。

所以，他不會再隻是看著。

火車到站，他推著車，重型車頭破開人流，推出一條足夠容納他們並肩的路。

他問：“要不要一起吃午飯？”

“不要，”她收起手機，向前張望，很快，定在某一個方向，揮了揮手臂。動人的光彩，重新在她的眼底閃爍，講話的語氣也明快起來，尾音上揚，“我走了，再見。”

陸琛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麪包店口，駝色大衣的年輕男人，同樣舉起手臂，迴應似的晃了晃。

自如地接過她的包，兩人小聲地說了什麼，垂在盛茉兒肩上的頭髮，輕輕地顫了顫。

爭取這個詞，以前不在陸琛的詞典裡。他得過且過，與名字一樣，“也可以”、“也好”、“也行”。

可能是天賦，他應付地度過每一天，竟然也過得還不錯。

但是，他的應付不能追求到盛茉兒，也不能讓她喜歡。

因為一個人改變人生準則，冇有必要。一生遇見萬萬人，每一個，都像一滴水，冇有那樣重要，非缺不可。四年前，他這樣想，特意選擇去到其他城市讀書，分彆的那天，他們乘上不同的飛機，心裡便永遠在荒漠徒步，永遠缺那一滴水止渴。

握住車把的手緊一緊，他大踏步向前，追上前麵並排的兩道身影。

“等一下，”機車擠入他們中間，陸琛扯起唇角，露出一個歉意的笑：“這一趟旅途耽誤了這麼多天，真不好意思。碰巧中午，我請你吃頓飯，當作道歉吧。”

他轉過頭，“這是你的朋友嗎——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