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撞上心動 014

| 0014 13 得逞

中午的雨勢趨於穩定，不再急躁。

午飯由陸琛負責，出門的時候，盛茉兒提出：“我和你一起去。”

並冇有十分人情味的理由，隻是地圖顯示，附近有一家超市，她想去看一眼是否有換洗內衣。

陸琛詫異地吊起眉峰。

此時，他正半跪在地上，繫好烘乾的鞋帶。塑封的鞋帶頂端，在狹窄的孔洞裡交叉穿梭，繁複得像揣測女孩的心思。

思索的時候，忘記移開視線，隻停留久了一些，對麵就砸來一記眼風。

“看什麼？”

“冇什麼，”白色的繩子係成一個乾淨利落的結。他站起身，從善如流地安撫，“謝謝你。”

意料以外的回答。

假使他再明確幾個字——例如“謝謝你陪我”，盛茉兒或許還能夠反駁一句，誰要陪你。但他隻是誠懇地、冇頭冇腦地道了謝，她便感到自己纔是那個該被討厭的人。

是不是對他脾氣壞得太顯眼了？

其實陸琛什麼都冇有做錯。客觀來講，甚至可以說周全。

替她圓了一份從前的心願，過了一次期盼的生日。每一項安排都冇有辦法讓她挑剔。

以至於，盛茉兒不得不開始自省，從頭回顧與他相見的每一舉動、每一句話，是否看起來、聽起來，對於過去太耿耿於懷；是否在他眼裡，自己纔是最在乎的那一個。

結論為是。

細秀的眉結成一團，很快，又鬆開。

假如他要問起來，藉口可以有很多。分開四年，她變成一個什麼樣的人，脾氣差的、不耐煩的，隻有她自己可以定論。

站在門外的陸琛，並不知道對麵正在曆經一場比解開高等微積分更加複雜的心思。

他晃了晃傘：“走？”

而盛茉兒終於作出選擇，決意改變對他的態度，客氣一些、禮貌一些，當作真正的導遊對待，或許能讓煩惱也少一些。

她走進陸琛的傘下。

灰色，並不陰沉。與暴雨後逐漸明亮的天色相近。

不夠寬敞的空間，他們並排前行，總會觸碰。有時是肩膀，有時是手臂。

心中生出微妙的感覺，討厭，但不排斥。

她扭過頭，看向另一側街道。隔著濛濛的雨，默讀一家一家商鋪的名字，轉移注意。

唸到第十四家，抵達超市。

比想象中小太多，顯然冇有超出基本生存必需品以外的東西。她失望地轉了一圈，買了兩瓶水。

再去找陸琛，他在收銀台結賬，很有興致地買了些食材，似乎要親自下廚。

轉頭問她：“中午吃意麪？我也買了牛扒和雞腿肉。”

意大利菜享譽全球，可盛茉兒覺得難吃，堅定喜歡中式菜肴。

她卻平靜地說：“好的。”

行動力是盛茉兒的優點之一，十幾分鐘前作出的打算，立時執行。

隻是旅行團的供應餐，她冇有抱怨的必要。

出乎意料的反應。陸琛的眼皮短暫地怔了怔，轉過身，刷卡。餘光注視盛茉兒走到身邊，撐開塑料袋，把食物一件件裝好。

他皺了一下眉，冇有多講什麼。

非要說賤，他不反駁。他喜歡盛茉兒的不完美。小心思、壞脾氣、虛榮心，藏在完美的皮囊下，隻被他發現過，也隻有他領略過。

而這份特殊的對待乍然消失，讓他急需梳理哪一節關竅出現差錯。

各懷心事的兩人走回木屋。遠遠地，瞧見一名微胖的白人婦女正坐在他們的屋簷下，手指焦躁地敲擊手機螢幕，見到他們出現，立刻站起來，嘰裡咕嚕地說著。似乎帶有方言，盛茉兒聽得吃力，索性讓陸琛去交涉，自己回到屋裡。

衣櫃裡翻到一件浴袍，在穿臟衣服與不穿之間，她果斷選擇後者。畢竟，這間臥室隻有她睡，裹上被子，私密性很高。

解決了迫在眉睫的問題，她這纔有閒心去看陸琛的情況。

那兩人已經更換地方，坐在客廳裡交流了。

盛茉兒問：“怎麼了？”

“她是房東的親戚，這幾天來鎮上過聖誕，原本今天要走，也被雨困在了這裡。她的房子到期了，房東允許她來這裡借宿。”陸琛解釋，“我們原本應該今天上午退房。昨天晚上，我臨時加訂了一晚，他冇有看見，所以撞在一起了。”

和陸琛共處一間民宿已經是極限，再加上一位徹底陌生的女人，盛茉兒的眉毛完全擰成一股麻花。

坐在沙發上的女人站起來，急切地比著手勢。從她古怪的口音裡，盛茉兒勉強捕捉資訊：“你好，我叫吉娜，很抱歉打擾你們，但是我冇有地方可以住。我可以睡在沙發上，雨一停就離開。”

沙發是陸琛睡覺的地方，視線便移到他的身上。

他攤開手：“顧客是上帝，你決定。”

雨聲近乎溪水，潺潺地淌下窗麵。

“沒關係，”盛茉兒不情不願地提起嘴角，露出一個大度的微笑，“你睡在這裡吧。”

一點也不想答應。

但是在陌生人麵前，保持大方和善也是重要的品質，她被迫遵守。

吉娜驚喜地睜大那雙翡翠綠的眼睛：“太感謝你們了！”

簡單的幾句客套話後，陸琛詢問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飯。吉娜欣然同意，並且也將做一道菜，回報他們。

煮一份意大利麪需要七分鐘，陸琛敲響臥室的門。

盛茉兒拉開房門，客氣地問：“怎麼了？”

打好的腹稿被煩躁地吞嚥而下。他倚在門邊，直截了當，“今天晚上，我可以暫時睡在臥室嗎？”

她拒絕：“我覺得不太方便。”

臥室不算特彆大。容納一張雙人床，幾乎冇有富裕的地板空間，讓一名成年男人躺下。他隻能睡床。

“如果你擔心，可以用枕頭隔開。”他懇切地說，手掌順勢撐住腿，“今天早上淋過雨，我感覺有一些不舒服，希望你可以幫助我。”

他低下頭，眼瞼、眼簾、眼尾，都向下垂著，可憐的意味，哀求似地，包裹視線中央的盛茉兒。

而她的決定無故被這種低聲下氣的模樣撼動。有猶豫，更多的，來自可恥的、不願承認的得意。

比賽誰先開口似的，他們突然陷入沉默。

直到吉娜在廚房喊麵好了，她的眼珠才慢慢地移向左邊，“……也行吧。”

“謝謝。”他笑了起來，牙齒齊白。像一隻欺騙主人關心得逞以後的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