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規矩
雲來閣天字房裡,木南枝倚窗而立。
江州城的風景一覽眼下。
木南枝此行,除了九幽名蘭,還有另一個目的。
傳聞江州藏書閣收集天下奇書,甚至連皇城都冇有的孤本,在這裡都能尋到蹤跡。
"唔..."
空間裡小毛團發出微弱的囈語,啾啾今日又沉睡了六個時辰。
木南枝凝視著它羽毛間新生的赤色紋路,眉頭緊蹙。
這症狀,絕非普通的"涅槃之眠"。
木南枝沉思,得找個時間去藏書閣看看。
隻是這藏書閣,對外隻開放兩層,再往上,可就需要條件了。
木南枝回到座位,淺淺喝了一口茶。
算算時間,人,要來了。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房間的寂靜,店小二的聲音帶著幾分惶恐:"南姑娘,樓下...樓下有位貴客找您。"
木南枝戴上麵具,出了門。
大堂內,一位身著玄色錦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
管家佝僂著腰站在半步之後,姿態恭敬得近乎卑微。
木南枝緩步下樓。
看來她研製的丹藥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能讓江州首富江萬貫親自連夜趕來,想必那位昏迷的江少爺,此刻已好了許多。
江萬貫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眼前這戴著銀絲麵具的少女,雖身量未足,卻自有一派沉靜氣度。
這般年紀就能煉製高階靈藥,怕是哪個隱世大能的親傳弟子。
江萬貫當即整了整衣冠,鄭重拱手:"南姑娘,犬子服下您的丹藥後,已能睜眼片刻。"
男人的聲音裡是掩不住的激動,"隻要您能救醒我兒,江某願以半數家產相贈!"
"半數家產就不必了。我隻要那株九幽冥蘭,如何?"
江萬貫呼吸滯了一瞬。
九幽冥蘭?!
這株靈藥是他三年前秘密高價收回的,連府中親信都不知詳情。
眼前這少女竟能查到在他手上?
看來這南姑娘果然非池中之物。
必然要交好。
江萬貫大笑, "好!隻要犬子能夠痊癒,九幽冥蘭我命人即刻奉上!"
“南姑娘,這邊請。”
“請。”
……
江府的紫檀木馬車剛在庭院停穩,一股沉悶的藥味便撲麵而來。
木南枝踏入廂房的瞬間,眉頭皺了皺。
雕花木窗緊閉,厚重的帷帳紋絲不動,床榻上的少年麵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空氣中有股甜膩到發苦的熏香。
"這香?"
木南枝指尖捏了捏。
安神香?
江萬貫連忙問道:"這是內子特意從慈航齋求來的安神香,據說對遠兒的病症有用,可是有什麼問題?"
“是安神香冇錯,冇問題,是個好東西。”
木南枝看向窗外的陰影,話說一半。
這安神香當然是好東西,隻是其中有一昧七星海棠,與江明遠中的毒,相生相剋。
長期以往,隻會讓人身體越來越差。
尋常醫者,可查不出什麼。
"這香滅了吧,順帶把窗打開通風。以後大少爺這,不需要熏香。”
小廝遲疑地看向家主,江萬貫隻猶豫了一瞬,便厲聲道:"還不照南姑娘說的做!"
江萬貫見木南枝這反應,也察覺出些許異常。
待熏香撤去,木南枝在床沿坐下,搭上少年腕脈。
木南枝的指尖在江明遠腕間多停留了片刻,眉頭越蹙越緊。
脈象虛浮如絮。
這脈象詭異非常,醉夢散隻是表象,真正致命的,是那如附骨之疽般纏繞在心脈上的陰毒。
此毒狠辣,會一點點蠶食人的神智,最終將人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江大少爺這是得罪了什麼人?
能被下這麼狠的毒?
"江老爺,"木南枝突然開口,聲音沉了幾分,"請閒雜人等都出去。"
江萬貫與管家交換了一個眼神,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房門關上的刹那, 江萬貫問道:“南姑娘,可是我兒這毒無法解?”
“那倒不是。”
“隻是……”
"令郎體內還有另一種毒。"
"此毒應當是孃胎帶來的。"
江萬貫麵色驟變:"南姑娘果然...慧眼如炬。”
“是的,遠兒他娘生他時,出門遊玩,被綁匪綁了,中了毒,生了他就去了..."
“我找了那麼多醫師,南姑娘,你是第一個發現的。”
“南姑娘,你一定有辦法救我家遠兒對不對?”
江萬貫眼底佈滿血絲,哪還有半分江州首富的威嚴。
愛子心切,看起來,倒像是個好人。
木南枝淡道:"可以。"
“不過,我治病期間,不許有人打擾,不許有其他醫師插手我的病人。”
“江老爺,這是我的規矩。”
"若能應允,今日便可開始醫治。"
江萬貫聞言,激動道:"自然!自然!"
"南姑娘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管家。內子已在東廂..."
"不用,我住客棧便好。"
木南枝還想在江州逛逛,住在江府,免不了被人窺視。
木南枝餘光瞥見門外一抹匆匆離去的裙角。
江萬貫連忙拱手:"那便依南姑孃的。我讓管家每日辰時接您過府,酉時再送您回客棧。"
木南枝點點頭。
治療正式開始。
厚重的雕花木門緩緩合攏,將廂房內外隔成兩個世界。
管家在門外躊躇片刻,終是忍不住低聲道:"老爺,這位南姑娘來曆不明,當真信得過嗎?"
江萬貫負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向緊閉的房門:"能一眼看破遠兒還中了第二種毒的人..."
"你覺得會是尋常人麼?"
"去查。"江萬貫聲音陰沉,"那安神香,夫人從何處得來。"
管家瞳孔微縮:"老爺是懷疑夫人她..."
江萬貫猛地抬手,望向後院方向的眼神陰鷙得可怕。
他如此信任趙氏,將府裡大權都給了趙氏。
趙氏...最好你當真不知情。
……
待門外腳步聲徹底遠去,木南枝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水藍色流光從她手中憑空傾瀉而出,在半空凝成一隻晶瑩剔透的玉碗。
碗中靈泉清澈見底,水麵泛著淡淡的月白色光暈。
木南枝單手扶起江明遠,將靈泉緩緩渡入他口中。
泉水入喉的刹那,少年蒼白的皮膚下突然浮現出細密的黑色紋路。
一圈淡青色的靈力從他心口擴散,所過之處,那些盤踞在經脈中的黑氣如遇天敵般節節敗退。
木南枝眸光微動,右手已捏起銀針。
針尖沾了沾碗底殘留的靈泉,直入了江明遠體內。
木南枝指尖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樸的手印,這是木氏秘傳的"青木回春訣"。
當年木清夏給人療傷時,原主曾偷偷記下。
一個時辰後,第一次治療完成。
木南枝推開門,隻見院子裡已經換了一群人,管家帶來四個新的奴仆。
“南姑娘好,這是老爺命老奴帶來照顧少爺的,南姑娘有什麼可以直接吩咐她們。“
木南枝瞥了眼四個仆從。
這江老爺倒是聰明人。
知道換掉江明遠的屋內之人。
"你去煎藥。"
木南枝將一包藥材遞給丫鬟,又將一瓶靈泉水遞給那丫鬟。
"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沸後加三滴這個。"
"奴婢明白。"丫鬟雙手接過。
木南枝微微頷首,餘光瞥見假山後閃過一抹裙角,是方纔在門房見過的小廝,鬼鬼祟祟往後院方向跑。
江府這些醃臢事,木南枝冇心思管。
但是…….如果誰阻止了她給二姐找藥,那就不要怪她攪一攪這渾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