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浮曆經劫波,雖重歸安寧,然星海浩渺,豐饒餘孽未除,未知隱患暗藏。」
?神策府內,景元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仙舟需要一雙能洞穿黑夜的眼睛,一對能捕捉風訊的耳朵,更需要一支能潛入星海深處、掃除一切威脅的尖刀。」
?「這支部隊,就命名為——『夜歸」。夜以繼日,歸護羅浮。」
?指尖輕輕叩擊案幾,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人群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忌炎。」
?那道身影聞聲抬頭,迎上景元的目光。四目相對間,無需多言,儘是瞭然。
?「你曾行走於戰場救死扶傷,亦曾持槍破敵,深知豐饒之害。你心思縝密,實力足夠,更重要的……你明白我們為何而戰,為何必須『夜歸』。」
?「此部隊,由你統領,再合適不過。」
?忌炎的喉結動了動,抬步走到殿中,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單膝跪地,陽光透過殿宇的窗欞落在他身上,映得他眼底的光愈發堅定。
?「忌炎,領命。」
一場大庭廣眾之下的授勳,無人能夠置喙。
符玄微微頷首,“此舉甚妥。忌炎確有統領之才,且,其對羅浮的忠誠毋庸置疑。”
景元看著螢幕上自己將如此重任交付給忌炎,眼神深邃。
他想,另一個自己究竟是何等信任這位摯友,纔會在飲月之亂後,仍然選擇將羅浮最鋒利的矛交付給他呢。
?畫麵再次轉換,色調變得陰冷、壓抑。那是幽囚獄的深處。
?已經成為夜歸統領的忌炎穿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青色統領服飾,站在一扇刻滿封印的石門前,他的手中,托著一盞散發著溫暖橘光的長明燈。
?石門緩緩打開,露出裡麵蜷縮在陰影中的、幼小的丹恒。那雙青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警惕與茫然。
?忌炎冇有立刻進去,經過一顆糖的來回,他將長明燈輕輕放在腳邊的石台上,讓溫暖的光暈驅散一小片黑暗。
?他看著那雙與丹楓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眼睛,緩緩開口,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
?「從今日起,我來做你的先生。」
一時竟是嘩然。
丹恒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螢幕。
他記憶中的先生是在他懂事之後纔出現的持明長者,他從未想過,這位忌炎與他的緣分,竟始於他剛剛轉生、最為脆弱懵懂之時!
而且是受景元將軍的委托,甚至是……對丹楓的承諾?
“啊,這……”三月七倒吸一口涼氣,呆呆地看了片刻,突然,“不對。”
“丹恒,上麵那個…和你是什麼關係?”
丹恒:……
本不欲提及過往…罷了。
?幽囚獄的黑暗從無晝夜之分,唯有忌炎的腳步聲,成了這裡最規律的節律。
?他每日準時出現在石門前,青色衣袍掠過冰冷的石階,帶來外界的一縷生氣,如同精準運轉的鐘擺,執著地敲打著這片死寂。
?最初隻是放下食物和清水,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忌炎帶來的東西漸漸豐富起來。
?有時是一床柔軟的絨毯,鋪在冰冷的石地上;有時是一小罐安神的香草,驅散幽囚獄的黴味;有時是幾本裝訂精緻的持明古籍,書頁間還帶著淡淡的墨香……
?作為先生,自然是要教他知識。從他的名字開始,他握著丹恒冰涼的小手,一筆一畫地引導,耐心地糾正,直到他能完完全全工工整整寫下「丹恒」。
?之後,他為他讀晦澀的古籍,講羅浮的星軌、草木的枯榮,也講持明族的過往——隻是避開了那些沉重的劫難與紛爭,隻揀著溫和的片段說。
?「先生……」
丹恒的聲音從最初的含混不清漸漸變得清晰明朗,看向忌炎的眼神,也從全然的警惕慢慢染上了依賴與孺慕。
?那盞長明燈始終穩穩地立在石台上,橘色的光暈日複一日地搖曳著,驅散著幽囚獄的黑暗與陰冷,成為幽囚獄中唯一穩定而溫暖的光源。
丹恒怔怔地看著螢幕上幼小的自己,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心頭,讓他喉結滾動著,卻仍覺著喉管乾澀。
白露看得入神,小聲地感歎,“先生真好……”
?畫麵一轉,是忌炎帶著年幼的丹恒,利用景元特批的令符偷偷離開幽囚獄,前往流雲渡。
?忌炎懷中裹著小小的丹恒,寬大的青色袍袖將他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裡,一雙青色的眼眸像浸在晨露裡的琉璃,盛滿了好奇與怯生,不住地左顧右盼。
?「那個就是星槎嗎?」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一艘訓練用星槎正緩緩升空,陽光穿透槎身,在他們腳下投出交疊的、冇有枷鎖的影子。
?「是的,那就是星槎。」
?丹恒下意識地眯起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動。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真正的天空,澄澈遼闊的青藍色,飄著幾縷棉絮般的雲,風穿過廊道,帶著草木與星海的清新氣息,拂在臉上溫溫柔柔。
彥卿驚訝,“將軍,您還特許他帶……帶飲月君轉世出去?”
景元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
在他這裡看來這是絕無可能之事,但在那裡,在「忌炎」存在的世界裡……或許呢。
?流雲渡的港口喧鬨而鮮活,往來的行人穿著各式各樣的服飾,有仙舟的將士,有經商的小販,還有帶著行囊的旅人,腳步聲、交談聲、星槎啟動的低鳴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生動的畫卷。
?丹恒的眼睛不夠用了,一會兒盯著小販攤上五顏六色的物件,一會兒望著天空中飛馳而過的小型星槎,曜青的眼眸裡映著流動的光影,滿是新奇。
?忌炎還給他買了瓊實鳥串,看著他被酸得皺起小臉,又趕緊塞給他一顆糖,眼裡帶著縱容的笑意。
丹恒看著螢幕上那個對一切都感到新奇的自己,心中泛起一絲陌生的暖流。原來在另一個自己混沌初開的記憶裡並非隻有幽囚獄的冰冷,也有先生帶來的、關於外麵世界的鮮亮色彩和酸甜滋味。
停雲緩緩撥出一口氣,扇子輕搖。
“忌炎大人……是真正把他當作一個孩子來疼愛和引導啊。”
?「…先生明天還會來嗎?」
?日暮西沉的背景下,忌炎將昏昏欲睡的小龍往懷中攏了攏,他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他翹翹的鼻尖,低笑出聲,語氣裡滿是篤定:
?「會。」
?「不僅明天,後天,大後天……隻要你想,先生都會來。」
“……”
丹恒抿平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