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中是數百年前,羅浮與豐饒民戰爭的前線。
?硝煙瀰漫,斷壁殘垣。「淩風」穿著便於活動的勁裝,外罩一件素色醫者袍,正穿梭於傷員之間。他手法極快,銀針封穴,藥粉止血,凝聚的青色治癒光暈一次次亮起,將重傷的雲騎從死亡邊緣拉回。
?他額上佈滿細汗,衣袍沾染了血汙與塵土,但眼神始終專注而沉靜,彷彿周遭的廝殺與爆炸聲都無法動搖他救人的信念。
?「堅持住!」
?他低聲對一名腹部被洞穿的雲騎說著,手中的青光不斷輸出,穩定著對方急劇流失的生命力。
丹恒沉默地看著。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他的前世丹楓所參與的戰爭,也是第一次看到這位「忌炎」在戰場上的模樣——一位純粹的、踐行仁心的醫者。
?…「忌炎,你告訴我,你此行,是為何故?」
?記憶中的庭院藥香嫋嫋,年長的持明師父背對著正在收拾行囊的忌炎。良久,他緩緩轉身,那雙紫紅色的眼眸罕見地收斂了平日裡的溫和,變得銳利而深沉。
?已經成長為青年的忌炎停下動作,轉身,麵向師父,深深俯身行了一禮,姿態不卑不亢,聲音清晰而堅定。
?「是為救人。」
?他直起身,目光迎向師父的審視。
?「持明醫術,可愈肉身之傷,解經絡之厄。然羅浮烽火連天,傷者枕籍,邪祟肆虐。」
?「弟子習此一身醫術,若隻困守於一隅,安能無愧於心?此去,不為功名,不求聞達,隻願以此綿薄之力護佑生靈。
?「救一人,是醫者本分;救百人、千人,或可護一方安寧。這便是……」
?他又深深一鞠。
?——「弟子心中所願踐行之道。」
?老者靜靜地聽著,眼中銳利的光芒漸漸化為一種複雜的欣慰與瞭然,他沉默片刻,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牌,上麵刻著繁複的持明符文。
?「『忌炎』……忌,警醒剋製,心有尺規;炎,焚天之勢,斂於鞘中。是個好名字。望你持此名,勿忘救人之初心,亦不負護世之宏願。」
?「但今日,為師要再贈你一名——『淩風』。」
?老者將玉符遞過,語氣深沉。
?「『靈藥如風,潤澤無聲』……望你行醫之時,如清風拂過,化解苦痛,不染塵埃。無論你將來行至何方,謹記醫者本心。去吧。」
?忌炎雙手接過玉牌,感受著其上傳來的溫潤與沉重,再次深深一拜。
?「弟子……謹記師命。」
“忌炎……淩風。原來如此。”
景元眸光微動,喃喃自語。
他明白了為何在另一個世界,此人會有兩個名字,以及其中蘊含的不同意義。
“以化名行醫,確是明智之舉,看來其師亦非凡俗。”
持明無父母一論,師長、徒兒,都是自己親擇。大抵這位「師父」,與前世之「忌炎」亦關係匪淺。
?就在這時,一道裹挾著黑氣的利刃劃開畫麵,目標直指忌炎身後!
?他警覺,下意識地反手去摸腰間的銀針囊,卻摸了個空——方纔救治時已用儘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時間彷彿被拉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刃尖的寒光,感受到那逼人的腥風,以及傷員發出的微弱驚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昂——!!!」
?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撕裂長空,磅礴的水汽如同海嘯般憑空湧現!
?一道巨大的蒼龍虛影橫掃而過,瞬間將那隊突襲的豐饒孽物衝得七零八落,水浪化作無數鋒利的冰晶,將敵人儘數貫穿。
?忌炎被這股強大的氣浪推得向前踉蹌幾步,猛地抬頭。
?隻見半空中,一道青白色的身影衣袂飄飄,墨色長髮在風中飛揚,周身環繞著清澈的水流與龍影。那人懸浮於空,側顏清冷,那雙青色的豎瞳淡淡地掃過下方,確認威脅解除。
?他甚至冇有多看忌炎一眼,便化作一道青虹,再度殺向遠方的敵陣核心。
?淩風僵在原地,胸腔裡的心臟還在瘋狂擂動,後頸的涼意未散。他怔怔地望著那道遠去的、如謫仙又如戰神的身影,彷彿第一次窺見真正的「力量」為何物。
?風捲起對方衣襬的一角,帶著水的清冽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冷香,掠過他的鼻尖。
?他張了張嘴,一個名字卡在喉間,最終隻剩下無聲的震撼。
丹恒的呼吸微微一滯。螢幕上丹楓那強大、冷漠、如同天之判官般的姿態,與他所抗拒的前世力量印象重疊,讓他感到一陣複雜的抽離感。
“好厲害啊……”
…是啊,這、等等。
丹恒猛得側頭,剛剛好就撞入感歎完之後轉過頭來的,琉璃一般的眼睛。
“…三月?”
“誒!是本姑娘哦!”
“你怎麼……”
“啊?我一直在啊?”
?戰事暫歇,臨時搭建的指揮營帳內。
?忌炎正向端坐於上首的丹楓彙報此次隨軍救治的傷員情況與藥材損耗。他語氣平穩,條理清晰,保持著對龍尊應有的恭敬。
?丹楓的目光並未落在文書上,他指尖慢條斯理地摩挲著茶盞,待淩風彙報完畢,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銳利:
?——「淩風?還是……忌炎?」
?忌炎維持著行禮的姿態,眼睫不易察覺地顫了顫。
?「……淩風,是行醫時所用的舊名。」他垂著眼,聲音穩了穩,「屬下真名,是忌炎。」
?「忌炎……」丹楓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即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響聲,「確實是個好名字。」
?他喚他,聲音自上而下:「忌炎。你來自曜青。」
?不是疑問,是篤定的陳述。
?「……是。」
?「為何親赴羅浮?——我不聽官話,隻論實事,要你平心作答。」
?他的聲音落在帳內,是不容置喙的銳利。
?忌炎沉默片刻。
?「羅浮是抗擊豐饒孽物的前線,忌炎此來,隻想獻上綿薄之力。」
?「哦?」丹楓尾音輕輕上揚,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探問,「此期間,救過多少人?」
?「……記不清了。」
?空氣一時間靜得能聽見帳外風拂旗幡的輕響,片刻後,似乎有一聲極輕的笑。
?下一秒,玉案後傳來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他站起身,一步步從高處走了下來。
?「那從今往後,去銘記,去鐫刻——莫要再忘了。」
?丹楓的影子遮住了帳外漏進來的光,聲音依舊淡淡的。
?「行於軍伍,隻憑一手醫術……不夠。」
?——「忌炎,抬起頭來。」
?忌炎依言抬頭,猝不及防撞進他的青色豎瞳裡,那瞳孔豎細如刃,比烈日更灼人,彷彿能洞穿他藏在沉穩下的侷促與方纔戰場上未散的驚悸。
?「要學槍麼?」
?丹楓頓了頓,目光掠過對方微怔的臉,語氣篤定而直接:
?「你的針……太慢了。」
空間內一片寂靜。
…原來如此。
不是因為同僚的慫恿或少年的熱血,而是在經曆了戰場生死、見識了真正力量的差距、並被那位龍尊親自點破弱點後,一個醫者向著戰士轉變的必然抉擇。
棄醫從武了…嗎。
符玄若有所思。
“那位飲月君……竟會主動過問一個普通持明醫師的武藝?”
螢幕上的畫麵開始變化,顯示出忌炎在月光下,第一次笨拙地握住長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