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丹鼎司的磚瓦,你抱著裹在絨毯裡的阿月,熟門熟路地繞過後院偏門。
你原意是找白露——那個在機緣巧合陰差陽錯下,與你交好的銜藥龍女。但轉念一想,如若不特意尋個時機,還真找不見那忙碌的龍女大人,遂步伐一轉,走入了另一處地方。
廊下晾曬的藥草還帶著晨露的濕氣,混合著丹砂與鬆煙的味道,是你幾百年前再熟悉不過的氣息,你才站定,便聽得一聲呼喚。
“忌炎大人?”
穿著青灰色藥袍的女子快步迎上來,正是你昔日戰友的徒弟。
她看見你懷裡會動的絨毯,眼底先是閃過幾分詫異,隨即躬身行禮,“您怎麼來了?是身子不適,還是……”
“不是我。”你掀開絨毯一角,露出阿月圓溜溜的青灰色眼睛,它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冇絲毫怯意。
“是這隻狸奴,它淋了雨,我帶它來做個體檢。你們這兒,該冇忘了怎麼照料這種小東西吧?”
女子聞言笑了笑,眼底帶著幾分認真:“丹鼎司雖常年與丹藥、傷員打交道,但狸奴的養護之法師父當年也教過。您放心,我一定仔細瞧瞧。”
她引著你進了裡間的小診室,桌上鋪著乾淨的白絨墊,抬手示意,“您把它放這兒吧,它看著不怕生,應該不會應激。”
你放下貓兒攤開絨毯,它試探著邁了兩步,轉頭蹭了蹭你的手背,果然是個膽子大的。
“師父常說,忌炎大人當年在戰場上,護著傷兵時比誰都細心,如今看來,對狸奴也這般疼惜。”
她一邊說著,她一邊輕輕撥開阿月的耳後,用小巧的診具開始上下檢查起來。
“……還好,隻是些輕微的受涼,冇染上疫病。我配些溫和的驅寒藥,混在食物裡餵它三日就行。”
阿月像是聽懂了這句話,竟主動湊到女子手邊,用腦袋蹭了蹭她拿著診具的手指。女子愣了愣,隨即失笑。
“這小傢夥倒真是討喜。對了,昨日有人不辭萬裡來找龍女大人求醫,但您知道的,龍女大人日夜辛勞,真有空閒,恐怕都要幾十年後。”
她有些難為情,但在治人的事情上,她比你本人還信任你的醫術,否則「夜歸」百年來也不可能一名醫士都不曾配備,“我便想著若是遇到您,就問問您是否有空,或許能幫襯一二……”
“我知曉了,”你摸了摸阿月的脊背,看著它舒服地眯起眼,“醫者護人武者守境,這都是分內事。等送它回去安置好,我便過去看看。”
她鬆了口氣,對你感激一笑,低頭麻利地配藥,提筆紙包上寫下簡潔清晰的用法,“師父若還在,見您如今這樣定然高興。這藥您拿好,每日一次,每次一小勺就行,阿月……是叫阿月吧?這般乖巧,定會很快好起來。”
你接過藥包,指尖觸到熟悉的藥香,恍惚間像是看見幾百年前的戰場,老熟人拿著藥臼搗藥,笑著對你說——
「淩風啊,你這性子,棄醫從武太可惜了…不過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會乾涉。」
而如今,他的徒弟正細心地叮囑著狸奴的養護,阿月在一旁蜷成小糰子,青灰色的眼睛映著晨光,溫順又安寧。
“……”
你張了張口,垂下眼睛,笑著頷首。
“那就承你吉言了。”
你抱起阿月,它立刻順勢蜷進你懷裡,腦袋蹭著你的脖頸,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它似乎格外眷戀你的懷抱,爪子輕輕勾著你的衣襟,尾巴也在你的手腕上纏繞了好幾圈。
走出丹鼎司時,日頭已漸漸升高,你沿著石板路往回走,阿月偶爾探頭看向路邊的花鳥,發出細碎的叫喚,卻始終不肯鬆開勾著你衣襟的爪子。
街角的點心鋪正在叫賣,你想起它剛受了涼,便進去買了塊軟糯的米糕,打算回去蒸軟了混著藥餵它。
“哎喲,這位先生,你懷裡的,莫非是…?”
點心鋪子的老闆剛把米糕包好,就瞧見了你懷裡的毛絨絨,那眼睛登時就睜大了。甚至冇等你回答,他就自顧自又往裡麵塞了點東西。
“來來來,這幾款味道清淡,連化外民的娃娃仔都能吃!”
“…啊……”
推辭不過,你隻能收下,在老闆熱切裡帶著點期盼的眼神裡落荒而逃。
“阿月啊阿月…初來乍到纔多久,就比我這個當飼主的更討喜了呀。”
行到人略少的拐角處,你揉著貓兒的腦袋,這般感歎般說著調笑的話,它這會兒倒像是聽不懂你說話了,就看著你,緩緩地慢慢地眨眼睛。
回到住處,你剛把阿月放在鋪好的絨毯上,它就在毯子上滾了兩圈,見你冇理會他,它就安安靜靜蜷在中央,睜著眼睛看你忙碌。
你按照紙上的用法,將驅寒藥兌進溫熱的浮羊奶裡,又把米糕撕成碎末混進去,拌勻後放在小小的瓷碟裡,推到它麵前。
阿月湊上前嗅了嗅,毫無抗拒地小口吃了起來。看著它乖乖進食的模樣,你心裡鬆了口氣,轉身收拾起出門要帶的東西——既是應允了要去看看求醫之人,自然要準備妥當。
結果回頭一看,阿月已經吃完了碟子裡的食物,正踮著爪子跟在你腳邊,青灰色的眼睛巴巴地望著你,像是捨不得你離開。
“乖乖在家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你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腦袋,它立刻蹭了蹭你的掌心,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你不忍再看它那副模樣,隻好快步走到門口,輕輕帶上房門時,還能聽見屋內傳來細碎的爪子撓門聲。
……
“忌炎。”
走到客棧門口剛要推門而入,身後就傳來一聲熟悉的輕喚。
你回頭,見景元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衣衫拂動,手裡還拿著那把你昨日借他的舊傘,他走上前來,唇角帶著淡淡的笑。
“聽聞你一早去了丹鼎司,阿月冇什麼大礙吧?我恰好路過,便順路把傘送來。”
他將傘遞過來,傘麵乾淨得冇有一絲汙漬,想來是特意擦拭過。
“多謝將軍。”你接過傘,“阿月隻是輕微受涼,已經乖乖吃過藥了。我現在正要去見一位求醫之人,是丹鼎司的人托我過來看看。”
景元聞言點點頭,目光掠過客棧的門楣,眼底帶著幾分瞭然:“哦…是昨日入境的化外民,據說家中親人得了怪病遍尋名醫無果,才輾轉來此求見龍女。隻是求見龍女的人都已經排到好幾年後,真要他們等到那個時候……”
他頓了頓,笑著看你。
“你既願意出手相助,想必他們定然能安心許多,若需要什麼藥材或是人手,儘可以用玉兆聯絡我。”
你頷首,“多謝將軍體諒,我先去看看情況,若有需要,定會告知。”
景元笑了笑,冇再多言,隻是抬手示意你先進去。你轉身推開客棧的門,剛走兩步,忽然又聽見身後傳來景元的聲音。
“對了,阿月在家怕是會孤單,我已經叫青簇送了些新鮮的魚乾過去,你回去時記得給它嚐嚐。”
你回頭看他,他站在樹蔭下,陽光透過枝葉落在他身上,眉眼溫和,與往日那位運籌帷幄的將軍模樣竟有了幾分不同。
你彎了彎唇角,認真地點了點頭,“多謝將軍,也勞煩將軍替我多謝青簇姑娘。”
走進客棧大堂,你一眼就看見角落裡坐著一對神色憔悴的夫婦,他們身邊還跟著一個麵色蒼白的孩童。見你走來,三人立刻站起身,眼裡滿是希冀。
你抬手示意他們坐下,聲音溫和,“不必如此拘謹,我前來隻為治病救人,你們先說說…孩子的病症是從何時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