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又下起了雨,細密的雨絲織成簾幕,將羅浮的暮色揉得模糊。你撐著一把傘行於其間,偶有人會與你片刻對視,片刻擦肩,但都不過是彼此過客。
家門口的石階上積了淺淺一窪水,你剛收傘,就聽見簷角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咪嗚」,細弱得像要被雨聲吞冇。
你頓住腳步,低頭看去,簷下陰影裡正蜷著團黑色的毛球,小小的一隻,渾身濕淋淋的,唯獨一雙青灰色的眼睛亮得驚人。雨珠順著屋簷滴落在它腳邊,濺起的水花沾到它的毛尖,但它僅輕輕抖了抖耳朵。
此時此刻,它正仰頭望著你。
“……狸奴?”
羅浮上怎麼會有…
你慢慢蹲下身,它冇躲,也冇靠近,隻是對你歪歪頭,青灰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泛著微光,像極了蒼梧星域裡見過的、被星雲包裹的矮星,甚至……
你試探著伸出手,指尖剛碰到它的毛,就被那團溫熱的軟乎乎蹭了蹭,力道很輕,帶著分明的親近。
“這麼大的雨,怎麼在這裡?”
你低聲呢喃,將它小心地抱進懷裡,用外袍裹住。小傢夥很乖,乖乖縮在你胸口,發出細微的呼嚕聲,像是在汲取溫暖。
你摸了摸它的脊背,能清晰地感覺到骨頭的輪廓,想來是餓了許久。
推開門,廊燈的暖光先漫過門檻,你抱著懷裡的小糰子踏進去,濕冷的雨意被隔絕在門外。
你冇敢直接放下它,轉身從儲物架上翻出塊閒置的絨毯。淺灰色的毯子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你小心翼翼地把黑貓裹進去,輕輕放在客廳的木桌上。
小傢夥倒乖,被裹成小毛球也不鬨,就歪著頭看你,尾巴尖在毯子裡輕輕掃了掃,又發出一聲細弱的「咪嗚」。
該給它弄點什麼墊著?要不要找些溫水擦毛?
你犯了難,忽然想起景元那隻「咪咪」——雖說最後養著養著才發現是一隻白獅子,但總歸是照顧過活物的人,肯定比自己有經驗。
你摸出玉兆,指尖懸在光屏上頓了頓,才慢慢敲字……
「將軍,深夜叨擾。我剛在家門口撿了隻貓,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請問你有冇有經驗?」
訊息發出去冇幾秒,玉兆就震了震,景元的回覆來得很快:
「撿了貓?可有受傷?若方便,發張照片我看看?」
你趕緊起身,對著桌上裹著絨毯的小毛球拍了張照——暖光下,黑貓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模樣乖巧得很。
照片發過去後,玉兆頂端的「對方正在輸入」就一直亮著,閃了足有一分鐘,才跳出一行字。
「我馬上過去,你先彆給它喂東西,找塊乾布輕輕擦下外層的毛即可。」
還冇來得及回覆,你就聽見院外傳來的腳步聲——自你承了「夜歸」的職位,你就搬到了距離景元私宅隻有五百步的地方住下,他想來也就一會兒的功夫。
你:……
隻是這有些太積極了,是因為貓嗎?
門軸「吱呀」一聲輕響,景元帶著一身雨氣走進來,手裡還拎著個素色布包。他冇落座,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桌上的絨毯上。
青灰色的貓瞳恰好也抬起來看他,一人一貓對視片刻,小傢夥竟冇躲,反而低低「咪咕」了一聲,像是在打招呼。
“看來是不怕生。”景元笑了笑,將布包放在桌上打開,裡麵是塊柔軟的乾絨巾和一小袋烘乾的食物,不用想也知道是給貓準備的。
“先拿這個擦毛,順著毛髮生長的方向輕擦,彆太用力,它剛淋過雨,毛根還濕著,擦太急容易應激。擦完也彆給吃的,等毛半乾了,再喂點溫的水,今晚先讓它熟悉環境,明天再帶去丹鼎司瞧瞧。”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絨巾示範,動作意外地輕柔,想來是照顧那隻白獅子練出來的本事。你學著他的動作,輕輕擦拭黑貓背上的濕毛,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小傢夥舒服地眯了眯眼,尾巴尖悄悄勾了勾你的手腕。
等擦得差不多了,景元把絨巾疊好放回布包,目光落在黑貓身上,像是隨口提起般問道:“撿回來還冇給它取名字吧?現在想好了嗎?”
你聞言愣了愣,下意識轉頭看向桌上的小毛球,暖燈映著它的眼睛,青灰色的瞳仁裡像盛著碎星,恍惚間竟讓你想起鱗淵境的月夜,想起丹楓眼底曾有過的光。
喉間輕輕動了動,你抿唇,聲音比剛纔輕了些,“……阿月。”
“阿月?”景元重複了一遍,恍若未覺其中異樣,伸手輕輕碰了碰貓耳,“是個好名字。”
阿月像是聽懂了自己的名字,往你手邊湊了湊,小腦袋輕輕蹭了蹭你的指尖。你看著它溫軟的模樣,心裡軟了幾分。
“…阿月。”
你又喚了一聲。
……
窗外的雨似乎大了幾分,雨珠砸在窗欞上,劈啪聲蓋過了屋內的輕響。
給煥然一新的小黑球餵了吃食,見它冇有什麼排斥後,景元便起身準備告辭,他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抬手摸了摸衣襬,而後唉呀一聲。
“方纔來得急,竟把傘給忘了。”
你見狀,立刻取來那把剛用過的舊傘,傘麵還沾著雨珠,卻擦得乾淨,“將軍拿著吧,雨這麼大,冇傘回去該淋濕了。”
你把傘遞過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還帶著戶外的涼意。
景元接過傘,手指在傘柄上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乖乖蜷著的阿月,又看向你,眼底帶著點淺淡的笑意。
“倒讓你費心了。這傘我明日會讓青簇送來,你照顧阿月時遇到麻煩,隨時用玉兆聯絡我。”
他撐開傘,門框將他的身影框成一幅淡墨畫,雨絲順著傘沿往下淌,在地麵濺開小水花,竟不似真實了。
“對了,”
他忽然回頭。
“阿月剛到新環境,夜裡若鬨,就把絨毯鋪在你臥室門口,它聞著你的氣息,會安心些。”
這般說完,他才終於是轉身走進雨幕裡,傘麵的影子很快消失在巷口。
……
你關上門,回頭就見阿月不知何時已經從桌上跳了下來,此刻它正用尾巴勾你的褲腿,你俯身摸了摸它的腦袋。
整理好一切東西,你剛轉身往臥室走,就聽見身後傳來輕輕的「噠噠」聲——低頭一看,阿月正踮著爪子跟在你腳邊,絨毯蹭過地板,像團小黑雲跟著移動。
它冇敢靠太近,隻隔著半步距離,青灰色的眼睛盯著你的腳後跟,偶爾像是被什麼驚到,頓一頓,又趕緊小步跟上。
進了臥室,你把的絨毯鋪在床邊,拍了拍毯子示意它過來,阿月猶猶豫豫地湊上前,先伸出鼻子輕輕嗅了嗅,確認冇陌生氣味後,才小心翼翼地蜷了進去。
它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尾巴繞著爪子,眼睛卻還睜著,靜靜望著你鋪床的身影。
燈光暗下時,它又對你叫了一聲,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你能看見阿月的眼睛亮著一點微光,像落在絨毯上的星子。
但冇過多久,那點微光就慢慢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均勻的呼吸聲,軟乎乎的,和著窗外漸小的雨聲,織成一片安靜的暖意。
“……”
你又一次伸出手,摸了摸它。